京北市人民医院VIP病房里，纯白的窗帘滤进淡淡的天光，空气里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沉寂了整整几天的病床之上，郁时清长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费力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清清！”
谢遇几乎是瞬间捕捉到他睁眼的动作，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动，嗓音沙哑得厉害，眼底瞬间涌上光亮，连忙俯身凑近床边。
一旁守着的季阳也快步上前，松了一大口气：“时清，你可算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整整昏睡了好几天，可把我们都吓坏了。”
郁时清眼神还有些涣散，虚弱地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在谢遇憔悴消瘦的脸上，唇瓣干涩得动了动。
郁时清嗓音干涩微弱，低低吐出一个字：“水。”
谢遇心头一紧，连忙起身倒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端到他唇边。郁时清脑中零碎闪过昏迷前喝下药剂的画面，神色一凛想要撑坐起身，谢遇连忙伸手托住他后背，小心将人扶着半靠在床头软垫上。
他指尖用力攥紧谢遇的手，唇凑到杯沿，大口大口地喝着温水，干涸的喉咙终于得到舒缓，虚弱的身子还在微微发颤。
季阳连忙上前半步，轻声安抚：“慢点喝，别急。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郁时清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还带着大病初愈的倦意。
“你腿上中了枪，子弹已经顺利取出来了，”季阳温声叮嘱，“这几天必须好好卧床休养，千万不能乱动。”
郁时清乖巧点头，目光软软落向身侧憔悴的谢遇，抬起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将人紧紧抱进怀里。
他贴着谢遇的肩窝，：“谢遇。”
“嗯，我在。”谢遇立刻应声，反手稳稳搂住他的腰，把人护得更稳。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江雨初推门走进来，垂首恭敬汇报：“谢总，宋副会长又来了，他每天下午都会准时过来一趟，一直在外等着。”
季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愤懑与不甘：“他当初私自把林聿怀带走，一直扣在身边，压根没送去警局。他这根本就是摆明了想包庇！林聿怀沾了两年毒，手上沾满脏事，这种人根本不配被原谅，更不配拥有好下场！”
病房内气氛瞬间沉凝下来。
谢遇轻轻闭了闭眼，眼底压着连日的疲惫与冷冽，薄唇微启：“让他进来。”
宋与秋推门走入病房，一身素色衬衫，面色苍白憔悴。他目光轻轻落在病床虚弱的郁时清身上，微微颔首示意。
郁时清温和地回点了下头，神色平静。
季阳见状默默退到一旁站定，刚站稳，眼前一幕骤然让他瞳孔骤缩。
宋与秋双膝一弯，毫无犹豫、毫无缓冲，直直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谢遇下意识抬手想去扶，指尖抬起半寸，却在触及对方决绝的姿态时，骤然停在半空，动作僵住。
季阳彻底慌了，快步上前急声唤道：“副会！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谢遇抬手轻按了一下季阳的胳膊，示意他退到一旁。季阳抿紧唇，只得侧身站定。
他垂眸看向跪在地上身形单薄的宋与秋，声音沉冷平稳，不带半分波澜：“你今天过来下跪，是求我保住林聿怀，还是打算求我，把这些所有罪责一笔勾销，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
宋与秋跪在地上，脊背绷得笔直，声音带着沉甸甸的沙哑：“我求你保他。”
谢遇目光沉沉锁着他，冷得刺骨：“你清楚林聿怀都犯下了什么事吗？”
“我全都清楚。”宋与秋垂着眼，肩头微微发颤，却没有半分退缩。
谢遇眉峰紧蹙，满是不可置信：“既然心知肚明，你竟然还敢替他来求情？”
宋与秋咬着下唇，声音哽咽：“他从头到尾没有亲手参与线下贩卖。”
季阳立刻上前一步：“可他主导运输整条渠道！没有他打通运输线路，底下的人根本没有货源，源头本就在他身上，他就是整件事的主谋！”
“我都明白，我清楚依照律法，他难逃死刑。”宋与秋肩膀剧烈发抖，眼眶通红，满心煎熬，“我知道我这样太过自私，可恳请你们试着站在我的立场看一看。我不是要替他抹去罪责、开脱罪孽，我只求能保住他一条性命。谢爷，我清楚以你的能力，一定有办法。”
“你的立场？”季阳满心愤懑，“这不只是自私，是极度自私！毒品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你明明清楚这些恶果，却还要为罪人求情。”
谢遇目光沉沉落在跪地的人身上：“你可别忘了，险些害死时清。”
宋与秋侧过头，望向病床上脸色尚还苍白虚弱的郁时清，眼眶通红，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郑重俯身致歉：“对不起，郁总。”
谢遇一字一顿开口：“宋与秋，这件事没有回旋余地。他触犯了法律，法理面前容不得人情通融。”
季阳在一旁跟着劝道：“是啊宋副会，你先回去吧。最好劝他主动自首，你不可能护他一辈子。眼下这件事只是还没上报公安，一旦立案，谁都兜不住。”
宋与秋跪在地上，指尖死死攥着掌心，带着哀求：“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想陪着他一段日子。”
谢遇沉默片刻，终究缓缓颔首：“可以。”
宋与秋深深看了病床上的郁时清一眼，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没再多说半个字，转身快步走出病房，泪水无声顺着脸颊滚落。
房门合上，病房里只剩三人，季阳皱着眉看向谢遇，满是唏嘘不解：“我是真没想到，宋副会竟然能为了林聿怀做到这种地步。明知道对方犯下滔天大罪，还不惜下跪求情。”
谢遇眸光沉沉，望着紧闭的房门低声开口：“我同情宋与秋深陷其中的处境，却实在无法认同他这般罔顾法理的求情。”
季阳长叹一口气，满心感慨又带着愤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若是他早早悬崖勒马，根本不会落得这般境地。身负这般滔天大罪，还要拖累真心待他的宋副会长，往后宋与秋该怎么熬？当初是他执意把人从险境带走，如今到头来，却要亲手把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送进牢狱，这份煎熬换谁都难以承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