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雨居
早上
宋与秋侧身靠着冰冷的床板,静静凝望着身前的林聿怀。他脸色依旧苍白虚弱,眼底却牢牢锁着认真煮粥、细心吹凉的男人。
林聿怀端着温热的白粥,一勺一勺耐心递到他唇边,小心翼翼投喂着。
宋与秋就这么安安静静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酸涩与贪恋,舍不得移开半分目光。
林聿怀敏锐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久久未挪开的视线,抬眸看向身侧的人:“怎么了?我很好看?”
宋与秋定定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盛满了缱绻又酸涩的温柔。
“是吗?”林聿怀弯了弯眼,轻松打趣,“那我等会儿可得好好照照镜子。”
话音刚落,宋与秋的眼眶瞬间红了一圈,氤氲上薄薄的水汽,眼看着泪水就要落下来。
林聿怀无奈又心疼,停下喂粥的动作,轻声哄着他:“我说,你好歹也是堂堂宋副会长,威风凛凛的人物,怎么动不动就掉眼泪?这可一点都不像你。”
宋与秋轻轻偏过头,躲开了他的视线。
林聿怀也不勉强,柔声哄着:“乖,再吃一口。”
“不想吃了。”宋与秋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恹恹的疲惫。
“好,那就不吃了。”林聿怀十分顺从,立刻停下动作,端起桌上的粥碗转身走去厨房,安静收拾妥当。
没过多久,收拾完毕的林聿怀折返卧室。他俯身落在宋与秋额头一个轻柔的吻,嗓音温润缱绻:“再休息一会好不好?昨晚受累了。”
温热的呼吸拂在肌肤上,宋与秋的耳尖瞬间泛起淡淡的绯红,悄悄烫了起来。
“晚上回来,我再给你做好吃的。”林聿怀轻声许诺。
宋与秋抿着唇,一言不发,刻意不理会他的温柔。
见状,林聿怀低笑一声,伸手将人整个带进怀里轻轻圈住,温热的气息凑近耳畔,低低唤他:“怎么不说话,宋副会长?”
语落,他轻轻咬了咬宋与秋的耳尖,带着几分慵懒的亲昵,随后才直起身,转身离开卧室。
宋与秋缓缓转过身子,怔怔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这些天,林聿怀日日如此,清晨准时出门,傍晚准时归来,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日复一日的温柔妥帖,温柔得快要将他心底积攒的所有冰冷与坚硬,彻底融化殆尽。
宋与秋紧紧闭着眼,再也绷不住分毫,滚烫的眼泪无声滚落,一滴接一滴砸在枕头上,很快濡湿了大片棉料。他攥紧身下的被角,指节微微泛白,压抑的哽咽堵在喉咙里,哭得浑身发颤,心口酸涩得发疼。
极致的委屈、愧疚与贪恋缠在一起,将他死死困住。
眼泪无声淌尽,心头沉甸甸的酸涩终于被浓重的困意取代。
昨夜林聿怀全然不知收敛、极尽的折腾,让他浑身酸软乏力,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
宋与秋微微蜷起身子,眼皮沉重得再也撑不住,带着未干的泪痕,闭紧双眼,沉沉睡了过去。
晚上
林聿怀果然如承诺那般,傍晚早早归家系上围裙下厨。炉火轻燃,饭菜香气缓缓漫满整间屋子,曾经执掌偌大林氏、杀伐果断的总裁,如今洗手作羹汤,厨艺一日比一日娴熟。
宋与秋悠悠转醒,睡意在温热的烟火气里尽数散去。他缓步走到厨房门口,静静望着男人挺拔宽厚的背影。
昔日翻手风云、万人敬畏的林氏总裁,如今日日围着灶台,小心翼翼迁就他的情绪、哄着他的脾气,把他宠得像个不懂事的小孩。
心口骤然酸胀得厉害,宋与秋快步上前,伸手轻轻环住了林聿怀的腰身,将脸浅浅贴在他后背。
林聿怀手上动作一顿,低低笑出声:“宋副会长,专挑这种时候占我便宜?”
他旋身转过身,垂眸望向怀里的人,一眼就瞥见了宋与秋泛红的眼眶,眼底的笑意瞬间尽数褪去,染上满满的无措与心疼。
林聿怀抬手轻轻抚上他泛红的眼尾,带着真切的慌乱:“宋与秋,不要哭了。旁人落泪,我随便哄哄便能作罢。可唯独你哭了,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宋与秋抬眸怔怔望着眼前的人,眼底的潮湿还未散去。
林聿怀抬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俯身缓缓吻了下来,鼻尖轻轻摩挲着他的鼻尖,温柔缱绻。下一瞬,他直接将人打横提起,稳稳放在冰凉干净的料理台上,轻声叮嘱:“在这待着,别乱动。”
随后他转身继续忙碌饭菜,佳肴出锅,依旧是耐心十足,一口一口吹凉,细细喂到宋与秋嘴边,温柔得无微不至。
晚饭过后,林聿怀包揽了所有琐事,亲自端来温水,替他洗漱沐浴,又打了热水泡脚。小小的木盆盛着温热的清水,两人的脚一同浸在水中。宋与秋心绪柔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悄悄用脚尖轻轻蹭着林聿怀的脚背。
林聿怀低笑出声,顺势用脚轻轻压住他不安分的脚背,将所有温柔纵容尽数藏在细碎的互动里。
一切收拾妥当,他像哄不懂事的小孩一般,轻拍着他的后背,陪着他卧床休憩。
可今夜的宋与秋,心底始终萦绕着莫名的慌乱,眼皮突突跳个不停,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熬到夜半,身侧空落落的凉意骤然袭来。他猛地翻身惊醒,指尖抚过身旁冰冷的被褥,瞬间心底一空。
“林聿怀?”
宋与秋骤然坐起身,心头的不安无限放大,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快步冲出房间寻人。
庭院静谧,唯有书房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透过门缝望去,只见林聿怀侧身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笔,低头在纸上认真书写着什么,神情认真又肃穆。
宋与秋心口骤然一沉,瞬间什么都懂了。
他知道,林聿怀要走了。
那温柔陪伴、朝夕呵护的安稳,终究只是短暂的温存。
酸涩涌上心头,他压下眼底的湿意,悄无声息地转身,蹑手蹑脚回到卧室,躺回床上,闭眼假装熟睡,静静等着那个人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