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与秋泪眼模糊地望着他,心里攒了千言万语,哽咽堵在喉咙里,急得语无伦次,半句完整的话都说不顺畅。
林聿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嗓音发哑,一遍遍安抚:“好了好了,我都懂,你想说什么,我全都知道。”
两人相拥片刻,一旁张警官轻声出声提醒:“林先生。”
林聿怀身子微僵,抬手抚了抚宋与秋的发顶,柔声叮嘱:“回去吧,路上小心。宣判那天别过来,我不想让你看见我这般狼狈模样,听话。”
两名警员上前,准备给他戴上手铐。
“不要!”宋与秋失声阻拦,伸手死死攥紧他的手不肯松开。警员顺势带着林聿怀往里走,他掌心力道分毫未松。
“放开。”林聿怀硬起心肠开口。
宋与秋拼命摇头,泪水汹涌滑落,一遍遍唤着:“林颜,林颜……”
张警官轻声唤他:“宋副会。”
可宋与秋充耳不闻,只死死扣着他的掌心不肯撒手。林聿怀闭了闭眼,咬牙狠心,一点点用力掰开他纠缠的手指。两人僵持片刻,终究被生生分开。
林聿怀不再回头,脚步仓促快步往里走去。
身后,宋与秋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带着破碎哭腔,声声挽留:“林颜……”
直到那道熟悉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再也看不见分毫。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断裂,宋与秋浑身一软,眼前天旋地转,身体直直向前栽倒,彻底晕了过去。
一旁值班的警员见状脸色一变,连忙上前:“宋副会长!”
现场瞬间慌乱起来,众人赶忙上前查看情况,立刻拨打了急救电话。
十分钟后,急救车鸣着急促的笛声匆匆赶到,医护人员迅速将昏迷的宋与秋抬上担架,送往市人民医院救治。
*
三个月后。陆氏别墅
庭院石桌上平铺着一盘未下完的围棋,郁时清看着手机,父亲执行枪决,手机没拿稳,砸到了棋盘上,清脆的哒哒声接连响起,散乱一地。
郁时清孤零零蹲在满地残局旁,脊背剧烈颤抖,积攒许久的情绪轰然崩塌,压抑的哭声终于肆无忌惮地宣泄而出,细碎又崩溃,满是无尽悲凉。
恰逢此时,谢遇风尘仆仆从外面归来,刚踏入院门,便看见蹲在地上失声痛哭的少年。
那一幕狠狠攥住了他的心,心疼瞬间淹没四肢百骸。他快步上前,俯身将颤抖不止的郁时清紧紧搂进温热的怀里,带着极致的安抚:“清清。”
埋在他怀中的郁时清,哭声哽咽破碎,含糊地呢喃出声:“我爸他……”
一幕幕画面骤然翻涌心头。
不过一月之前,他曾专程去监狱探望过父亲。短短数月未见,曾经意气风发的人,仿佛骤然苍老了十岁。满头青丝尽数化作花白,身形佝偻憔悴,早已没了往日的凌厉模样。
那日父亲坦然告知自己终审落得死刑的结局,没有不甘,没有辩解,只剩一身释然。
那是时隔多年,他们父子二人最平和的一次相处。没有商场的算计博弈,没有常年的隔阂争执,抛开所有身份、恩怨与对错,只静静坐着,闲聊儿时的细碎趣事。
聊他幼时调皮爬树摔破膝盖,聊父亲难得温柔为他包扎伤口,聊年少无忧无虑的寻常时光。
自母亲离世后,他从未在父亲面前真心笑过。可那日短短闲谈,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在父亲身边,笑得纯粹又轻松。
过往所有的隔阂、矛盾、过错与执念,在生死面前,仿佛尽数烟消云散。那些年的怨怼、委屈与不甘,在此刻通通化为心底汹涌的酸涩与不舍。
谢遇收紧怀抱,牢牢护着怀中崩溃落泪的少年,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言不发。
他懂郁时清所有的痛楚,懂这份血缘羁绊的无奈,懂爱恨释然之后,彻骨的空落与心疼。
郁时清微微抬着泛红的泪眼,鼻尖通红,满脸掩不住的委屈与空落,软软望着身前的人,哑声唤道:“谢遇。”
谢遇将他抱得更紧,掌心温柔摩挲着他的后背,满是包容:“我知道,我都知道。清清不哭了。”
一旁站着的郁辰、陆老爷子与郁老爷子,看着少年单薄颤抖的模样,皆是满心唏嘘,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过往恩怨尽数落幕,。
谢遇一下一下温柔轻拍着郁时清的脊背,耐心安抚着他崩溃的情绪。怀里的人渐渐哭累了,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绵长的困意席卷而来,最终在他安稳温热的怀抱里,沉沉睡了过去。
*
早上,雾雨居
谢遇立在门口,静静看着院中宋与秋握着剪刀,一点点修剪花叶。宋与秋的助理阿轩候在一旁,瞥见谢遇身影,连忙快步迎出,低声开口:“谢爷,您怎么过来了?”
谢遇目光仍落在院中那人身上,转头看向阿轩:“听南会长说,他三个月前就递交了辞职报告。”
阿轩跟着望向宋与秋的背影,轻声应道:“是,只是南会长一直没有批复。”
谢遇微微颔首:“他身体近况如何?”
“一直不大好。”阿轩话音刚落,就见宋与秋缓缓放下手中剪刀。院中那棵粗壮的桂花树正值花期,细碎金桂簌簌随风飘落,他缓步走到树下,径直仰面躺落在满地落花里,轻轻合上双眼,一动也不动。
谢遇心头骤然一紧,心头惊悸翻涌,快步上前出声唤他:“宋与秋!”
阿轩连忙开口安抚:“谢爷不必担心。”说着快步进屋取来薄毯,轻轻盖在宋与秋身上。
谢遇眉头紧锁,目光沉沉落在树下沉睡的人身上。
阿轩低声解释:“谢爷,自从三个月前他从医院出院,就一直是这个样子,随时随地都会陷入沉睡。醒过来稍微做点事,没过多久又会睡过去,有时睡两小时,有时四小时,更久的时候都有。前段时间整整两天都没能醒过来,我慌了神送他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他只是单纯陷入深度睡眠,只给他吊了葡萄糖维持体力。”
“怎么会变成这样?”谢遇语满是凝重。
“医生诊断说是解离症,心结郁结太深,身心长期透支,身体在用沉睡的方式自我封闭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