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与秋侧过脸,半边脸上的掌印还清晰可见
“如今,我也不再是你唯一的儿子了。”
宋云瞬间慌了神,神色陡然慌乱,脱口而出:“你母亲那边……”
“那是你的私事。”宋与秋打断他,目光落在一旁怯生生的宋执玉身上,淡淡挑眉,“至于该怎么跟江依解释,怎么安抚家里,全都由你自己费心,与我无关。”
宋云死死盯着那眉眼酷似自己的小男孩,心绪彻底乱了,沉声逼问:“那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特意把他找回来,是想把他送进宋家?”
宋与秋站直身子,脸上五指红印依旧醒目,可眼神早已褪去所有温顺隐忍,只剩一片坦然的决绝。
“是。”
他字字清晰,没有半分犹豫,坦然摊牌:“你想要听话的宋家继承人,想要延续门楣、传宗接代,想要一个任由你们摆布、乖乖联姻、守着宋家规矩的傀儡儿子。”
他抬眼看向神色慌乱的宋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宋执玉温顺、干净、好掌控,他比我合适太多了。从今往后,宋家所有的担子、束缚、规矩,都由他来扛。”
“我不做宋家少爷了。”
宋云冷声出言威胁:“你非要一意孤行是吗?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对付不了你,我收拾林聿怀还绰绰有余。他刚出狱,从前执掌林氏集团时在商场树敌无数,惦记他性命、等着落井下石的人一抓一大把。”
宋与秋闻言神色分毫未乱,脊背挺直:“你大可以动手试一试。从今往后,我彻底和宋家切割,不再动用宋家一分资源、一条人脉,单凭我自己在商会站稳的根基,足以护住他周全。”
宋云死死盯着他,眼底怒火与气急交织,咬牙出声:“你非要跟我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宋与秋目光坦荡,没有半分退缩,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是。”
一句应答,堵得宋云瞬间语塞。
他望着眼前执拗清冷的儿子,眼底的戾气一点点褪去,只剩满心无力的疲惫,低声喟叹:“我早就知道,你从小到大,但凡认定的事,绝不回头。我终究是管不住你了。”
话音落下,宋云紧绷的肩膀颓然垮下,不再争执对峙。他抬手拉开书桌抽屉,取出一瓶消肿祛淤的药膏,放缓了所有凌厉气场,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妥协:“过来,坐下,我给你擦药"
宋与秋安静落座,任由宋云小心翼翼替他将药膏轻柔敷在泛红的脸颊上,微凉的药膏缓解着火辣辣的痛感。上药完毕,宋云忽然伸手,将身形清瘦的儿子一把揽进怀中,一下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又无奈又心酸:“你这个臭小子,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一意孤行的硬骨头逆子。”
宋与秋靠在他肩头,声音轻轻哑着,低唤一声:“爸。”
宋云收紧怀抱,往日所有强硬和威严尽数褪去,只剩长辈藏不住的柔软:“往后在外头不管遇上多难的事,记得还有这个家,随时回来,有爸爸在,没人能欺负你。四年前我气急攻心动用家法罚你,这四年我也时常后悔。如今你还是认准这条路不肯回头,与秋,别总把自己逼得太倔。”
怀里的人静默片刻,抬眼轻声问道:“您一点都不恨我吗?”
宋云轻轻拍着他的背:“我怎么会恨你。你主动把执玉送回我身边,自愿舍弃宋家所有家产权势,做到这一步,我还能再说什么?只是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将来就算吃苦受累,也千万别后悔。”
宋与秋埋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眉眼间卸下了所有紧绷防备。
“当初逼你联姻,强硬逼你回头,说到底,只是想让你过安稳普通的日子,避开所有流言非议、风雨坎坷。”宋云声音低沉沙哑,满是笨拙的父爱,
“今日我话说得太重,动手打了你,也是气急了,满心都是为了你好。既然你铁了心不领情,执意要和他相守,往后世俗偏见、旁人闲话、所有风雨磨难,都只能你自己扛着。再委屈、再难熬,也只能自己憋着。”
他顿了顿,陡然硬了几分,却满是护犊的恳切:“但你记住,你永远是我宋云的儿子。年纪轻轻稳坐商会副会长,本事、心性都是顶尖的。你要是敢随便委屈自己、糟践自己……我饶不了你。”
听闻这话,宋与秋心头积攒多年的委屈与隔阂尽数消散,手臂微微收紧,主动反手抱住了宋云,将所有的疲惫、释然与委屈,都悄悄藏在了这迟来的父子相拥里。
二十分钟过后,宋云独自立在别墅书房门口,静静望着宋与秋缓步穿过庭院往外走,眼底糅杂着不舍与无奈,再没开口阻拦半句。
老宅大门外,林聿怀一路快步狂奔而来,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正要出声,宋与秋先一步清晰喊住他:“林聿怀。”
听见声音,林聿怀立刻提速冲到他面前,伸手下意识想去碰他的脸颊,满眼焦灼不安:“宋与秋,你没事吧?我快担心坏了。对不起,方才店里在搬运花材,手机放在休息室没听见动静,你给我打电话我都没接到,我……”
慌乱的道歉还没说完,宋与秋抬手扣住他的后颈,微微踮起一点身子,直接覆上了他的唇,将所有压抑的情绪尽数融进这个安稳又踏实的吻里。
一吻慢慢分开,宋与秋指尖攥着林聿怀的衣襟,眼底还带着方才哭过的微红,认真望着他说道:“林聿怀,我们结婚吧,一辈子永远都在一起,别丢下我,别不要我。”
林聿怀牢牢托住他的腰,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还有淡红印记的脸颊:“宋与秋,我如今一无所有,根本给不了你优渥安稳的生活。”
宋与秋抬手按住他的唇,眼底湿漉漉的:“我什么都不要,你娶了我吧,我再也不想一个人偷偷难过掉眼泪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聿怀收紧手臂将人抱紧,眼神坚定锐利,“就算重头打拼我也不怕,只要你想要财富地位,我照样能东山再起,我从来都有破釜沉舟从头再来的底气。”
宋与秋轻轻摇头,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打断了他的话:“不用这样,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林聿怀望着他泛红的眼尾,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低声郑重应下:“好。我们回家,回去给你做点好吃的。”
宋与秋轻声开口:“只想喝白粥。”
林聿怀低低笑出声,揉了揉他的头发:“哪能只喝寡淡的白粥,今天特意给你做水煮鱼片。”
两人并肩慢慢往前走,正午的阳光暖融融洒落地面,将两道身影紧紧糅合在一起,拉得又细又长。
宋与秋侧头望着身侧的人,心底安静笃定地默念,就这样一路相伴走下去,直到他步履蹒跚、再也走不动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