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老宅气派恢弘,独栋别墅矗立在整片园林中央,白墙黛瓦,庭院开阔,景致奢华庄重。宅院里佣人来回穿梭,躬身清扫打理,一举一动谨小慎微,处处透着豪门规矩森严的氛围。
院中青石茶案早已摆好茶具,袅袅轻烟漫起,宋夫人江依立在茶案旁,妆容精致端庄,眉眼间却带着几分疏离冷淡,静静候在原地。
一道挺拔身影径直踏入院中,宋与秋单手拿着手机,眉目清冷,周身气场凛冽,步履沉稳地走进老宅。
沿路佣人纷纷躬身行礼,恭声道:“少爷回来了。”
江依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神色淡漠疏离,没有半分慈母的温热。
宋与秋全然无视她的目光,未曾停留半步,径直穿过庭院,伸手拽住一名路过的佣人:“我爸在哪?”
佣人被他冷冽的气场压得心头一紧,连忙垂首回话:“老爷在书房等您,说……说您一定会回来。”
宋与秋闻言,二话不说转身迈步,步伐又快又沉,几步便跨进了古朴肃穆的书房。
宋云端坐在紫檀木书桌后,指尖慢条斯理摩挲着茶具,茶水氤氲出温热的白雾,整个人气场沉稳威严,带着上位者久居高位的压迫感。
不等宋云开口,宋与秋眸光锐利,语气带着迫人的冷意,直截了当质问:“人呢?林聿怀在哪?”
宋云抬眸看他,神色平淡,慢悠悠开口:“秋儿回来了。”
宋与秋目光快速扫过整间书房,屋内空无一人,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路了。
他眉峰紧蹙,寒意彻骨:“他不在这里。”
“嗯。”宋云坦然应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带着几分审视与拿捏,“我不拿他做引子,你肯踏回宋家一步吗?看来你倒是对他上心得很。”
宋与秋根本懒得多耗,转身就要离开书房。
身后宋云的声音陡然沉厉落下,带着不容置喙的长辈威压:“站住。”
他放下手中茶杯,眸光沉沉扫过宋与秋急躁冷硬的背影,满是不满:“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回了宋家老宅,对长辈连半句招呼都没有,从小到大教你的豪门规矩、礼仪分寸,全都忘干净了?”
宋与秋脚步顿住,背脊绷得笔直,侧脸冷白无温,淡淡吐出两个字:“父亲。”
简单一声称呼,没有半分温情,只剩公式化的敷衍。
宋云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冷淡模样,压下心头火气,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坐,我有话跟你说。”
宋与秋身形微顿,依言落座,没给宋云半点先开口的机会,直接先发制人:“父亲若是为了和许家小姐的婚事,就不必多费口舌了,我不会同意。”
宋云脸色瞬间沉冷下来,眼底翻涌着怒火与失望,带着浓重的讥讽与苛责:“不愧是我宋云养出来、一手栽培的儿子,最会察言观色、揣度人心。我心里的打算,你一清二楚。”
话锋骤然一转,他声线陡然凌厉,字字句句都带着刻薄的打压:“可你偏偏拎不清轻重!执意要跟那个有污点的人纠缠不清!他早年沾过灰色行当、底子不干净,你跟他在一起能有什么前途?”
“同为男人,他能给你什么?”宋云重重拍了下桌面,茶水震荡,怒意尽显,“世俗体面、宋家根基、豪门地位,他一样给不了你!抛开这些,你这般胡闹,无妻无子、断子绝孙!宋与秋,你如今真是翅膀硬了,越来越能耐了!”
宋与秋抬眼,眼底一片冰冷决绝,没有丝毫退让:“我有没有能耐,父亲比谁都清楚。我就是要和他在一起,宋家这种处处束缚、步步算计的日子,我早就过够了。”
宋云胸口剧烈起伏,压着多年的愠怒,目光沉沉锁着他,语气又恨又痛:“宋与秋!你别忘了你的一切是谁给的!当年我把你从乡下你小姨那接回宋家,手把手教你读书识字、琴棋谋略,教你商场算计、防身枪法,你身上所有的本事、底气、城府,全是我一手雕琢出来的!”
“外人都以为你温润软弱、性子随和,可我最清楚,我教出来的人,骨子里藏着世家子弟的傲骨,更有男人该有的血性锋芒!”
他死死盯着眼前一意孤行的儿子,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我万万没有想到,我精心栽培、从小聪慧通透的儿子,如今竟然自甘堕落,死心塌地贴在一个男人身边,将所有前程、脸面、未来,全都弃之不顾!”
宋与秋垂着眼,轻轻应了一声:“是。”
这声平淡顺从,却比顶撞更戳人,彻底引燃了宋云积压已久的怒火。
“你还敢应!”
宋云扬手,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宋与秋脸上。
力道极重,打得宋与秋偏过头,白皙的脸颊瞬间浮现清晰的五指印,耳根阵阵发麻发烫。
宋云胸口剧烈起伏,又气又痛,声音带着暴怒的颤音:“我从小到大对你再严苛,从未动过你一根手指头!从未打过你一下!你如今翅膀硬了,偏偏次次都敢跟我硬碰硬、跟我顶嘴忤逆!”
怒火攻心,他话音刚落,喉咙一阵发紧,骤然俯身,重重剧烈地咳嗽起来,气息紊乱,整个人都透着苍老的疲惫。
方才盛气凌人的威严瞬间崩塌。
宋与秋缓缓抬起头,半边脸颊泛红发烫,眼底没有委屈,没有怨怼,只剩一片沉沉的倦怠。
他沉默抬手,执壶倒了一杯温热的清茶,稳稳递到宋云手边,动作温顺又平静。
嗓音低哑干涩,褪去了所有对峙的锋芒,只剩满心疲惫:“爸,我累了。”
“过去那四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您心里最清楚。”
他眸光放空,像是透过眼前的人,望见了那些暗无天日的过往,却字字诛心:“我无数次熬不住的时候都在想,我若是直接死了,反倒解脱,什么苦都不用受了。”
宋云怔怔望着眼底疲惫满目苍凉的宋与秋,心口莫名一堵,方才的怒火瞬间被一股复杂的涩意压住。
书房里气氛沉滞僵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佣人小心翼翼的声音:“先生……”
宋云眉目骤然蹙紧,满脸不耐,厉声呵斥:“谁让你们擅自进来的?没看见我正在和公子谈话?出去!”
佣人垂着头慌忙解释:“是、是公子的助理在外求见,说有要事。”
不等宋云发话,宋与秋淡淡开口:“叫他进来。”
佣人应声退下,片刻后,阿轩带着瘦小安静的宋执玉缓步走入书房。
小男孩怯生生地跟在阿轩身后,眉眼轮廓、五官气韵,几乎和年轻时的宋云如出一辙,相似度极高,一眼便能断定血脉关联。
四目相对的瞬间,宋云瞳孔骤缩,双目猛地睁大,脸上的威严与怒意尽数僵住,满是错愕与猝不及防。
他死死盯着宋与秋,嗓音骤然发紧,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