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以安拉着王以骁,借着灌木和树影的掩护,慢慢地、无声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越靠近树林,说话声就越清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在低声交谈,偶尔夹杂着几声笑,语气听起来不像是惊恐,更像是值夜班的人闲着无聊的交谈。
王以安在一棵大树后面蹲了下来,侧身探出半个脑袋,透过树叶的缝隙往外看。
树林里有一小块被清理出来的空地,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男子围坐在一起,面前摆着几个酒碗和半包花生。
旁边是一条通往山上的小径入口,入口处横着一根粗糙的木制路障,大概是他们负责看守的关卡。
这几个人应该是赵家的下人,被安排在这里看守后山的某个入口,夜深无事,几个人凑在一起喝酒闲聊。
王以骁也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赵家的人?”
王以安点了点头,示意他别说话,先听。
几个人喝了几碗酒,话匣子就打开了。
一个年轻些的看守叹了口气,抱怨道:“这几天差事越来越不好干了,家主脾气大得很,前两天我去送东西,一句话没说对就被骂了一顿。”
另一个接话:“可不是嘛,以前好歹还能轮个班歇一歇,现在倒好,天天让咱们守着这破路口,也不知道守着有什么用。”
“让你守着你就守着,哪那么多废话。”一个年纪大些的看守端起酒碗喝了一口,“连村长都是给赵家跑腿的,家主说什么,他敢说个不字?谁最后不还得看赵家的脸色?”
年轻看守好奇地问:“赵家到底凭什么这么横?就凭有钱?”
年长的看守放下酒碗,压低了一点声音:“有钱是一方面,但最要紧的,赵家有一位道长,你知道吗?”
“道长?”年轻看守愣了一下,“干什么的?”
年长的还没开口,另一个看守就插嘴了:“你可别瞎打听,上面就是道士住的地方,咱们都不让靠近,家主每次过去都是一个人,谁都不让跟着。”
“那道长到底是干什么的?”年轻看守更好奇了。
“谁知道呢。”年长的看守摇了摇头,“反正家主信他信得很,大事小事都要先问过他。管家见了那道长都得客客气气的,你说地位高不高?”
王以安和王以骁同时抬起头,在昏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道士。
这个词倒是知道,在星际时代几乎没有任何实际注释了,星网百科上对“道士”的解释只有寥寥几行。
说是起源时代的一种宗教职业者,具体干什么的一概模糊。
但在这个村子里,赵家后院住着一位道士,家主对他言听计从,住在村子后山的独院里,家主还极为信任。
几个人又喝了几口酒,话题一转。
“这几天外乡人多,可别出什么乱子。”一个看守说。
另一个嗤笑了一声:“能出什么乱子?无非是在村子里乱转,问东问西,问完了就被赶出去,昨天不就有几个被赵大婶子用扫帚打出去了吗?”
“话不能这么说,”第三个看守接话,“要是他们半夜乱跑怎么办?那东西昨晚又出来了,我半夜听到唢呐声,头皮都麻了。”
这话一出,几个人的语气明显沉了几分。
年轻看守压低声音说:“说起来,我最近夜里巡逻,总感觉有东西跟着我……”
“闭嘴!”年长的看守脸色一变,声音也严厉了几分,“别乱说!”
年轻看守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那股好奇心显然压过了恐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还是追问了出来:“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啊?”
年长的看守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光是说出那个词本身就会招来什么东西:“那是鬼新娘,是邪祟!”
另一位年纪稍大的看守叹了口气,表情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复杂,“都在村子闹了十几年了。只要晚上不作死出门,还是安全的。你就庆幸你是外乡长大回来的吧,不然……”
他没有说完,只是哼了一声,那个“哼哼”里藏着的意思,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懂。
本村的年轻男子活不过二十岁,这个诅咒在绣纺村已经不是秘密。
王以安微微点头。
这段话印证了之前阿绣提到的说法,也解释了为什么村民看到年轻男子就关门拒绝,生怕男子不满二十招来祸患。
本地人对此是知情的,只是不敢说。
王以骁在旁边也听懂了“鬼新娘”是什么,就是昨晚追了他们一整夜的那个红衣女人。
但他对“鬼”的具体认知还很模糊,大概停留在“灵魂”“幽灵”之类的层面上,觉得不过是没有实体的能量体。
但王以安不同。
她比王以骁更清楚“鬼”在华国古代文化中的具体形象。
怨气凝结的形体,有形无实,能穿墙过壁,能附身于人,带着生前的执念和死时的痛苦,在夜间徘徊不去。
她脸色微微发白,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比王以骁更清楚地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是什么东西。
年轻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似乎还有一肚子问题想问。
他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那……那个东西,是不是就是从那个地方跑出来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年长的看守猛地一拍大腿,厉声打断了他:“闭嘴!那个地方的事谁都不许提!被人知道我们在背后议论,是要挨板子的!”
年轻看守被他这一吼吓得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闭了嘴。
年长的看守缓了一口气,又低声补了一句:“反正那个地方,咱们都别靠近,靠近了没好事。”
话题就此打住。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又转而聊起了别的零碎话题。
谁家的鸡丢了、明天的工钱什么时候发、谁家媳妇新学了一种绣花针法。
王以安听了一会儿,判断继续听下去不会再获得更多关键信息了。
她轻轻拉了拉王以骁的袖子,示意他撤退。
两人猫着腰,借着树影的掩护,一步步退出了树林。
远处天际泛起第一缕鱼肚白,一声悠长的公鸡打鸣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王以安拽着王以骁就往山下跑。
昨天白天那鬼新娘没有出现,那就说明白天是安全的。
趁天刚亮、鬼新娘巡游刚退、看守还没换岗,必须赶紧找到队友,把刚才听到的信息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