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奇站在旁边,听完这番话,感觉自己的认知又被推翻了一层。
她原以为赵婆婆是村里少数几个愿意帮助他们的人,现在看来,那也不过是一个被良心折磨的老人在试图减轻自己的罪孽。
“那道士呢?”王以安继续追问,“道士不是赵家的靠山吗?他画的镇煞符能镇压鬼新娘,后山的旗幡也能阻挡你们,为什么那天他看见你都没拦住你?”
阿绣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冷笑,那张没有皮肤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不屑的神色:“那个废物?”
她顿了顿,“那个道士,他早就打不过我了。他道行太浅,这些年全靠赵家供养着他,天天躲在后山不敢出来。不然为什么只有我能在这个村子里大摇大摆地走动?其他姐妹都被困在罐里,只有我能自由活动,因为他根本镇不住我。”
说着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那双惨白、指甲漆黑的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那些陶罐里的女子们,”王以安的声音依旧冷静,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确认最后一个筹码,“她们也都愿意吗?愿意跟着你一起……”
“她们等这一天等了更久。”阿绣打断她,声音忽然变得极其低沉,“你以为她们就想安息?她们每一个都是被活生生烧死、被闷死、被毒死的。她们的骨灰被封在罐子里,她们的魂魄被符纸压得死死的,她们比我更恨,只是她们没有我这样的力量,但现在她们有了。”
她抬手指向正在燃烧的赵家大宅,那道红色的袖口在风中猎猎作响,“这结界一破,谁也拦不住她们。”
林奇奇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那你现在想对我们做什么?”
阿绣放下手,看着她。
那张没有皮肤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你们帮了我,我不会杀你们。”
她转过身,背对着玩家们,红色的嫁衣在昏暗的天光中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走吧,离开这个村子,接下来的事,你们应该不想看到。”
然后她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下一秒,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弹幕在她消失后开始滚动。
【她走了……】
【她说不杀我们?】
【但她说谁也拦不住,是什么意思】
【那道士打不过呗】
【赵家完了】
【但那些鬼新娘杀完赵家之后呢】
【她们会停下来吗】
玩家们站在青砖小屋门口,看着阿绣的身影在赵家大院的各个角落闪现。
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声惨叫和一个倒下的身影。
而那些从天而降的鬼新娘们,也在做同样的事。
她们穿着大红嫁衣,在赵家的院落中穿梭,惨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此起彼伏,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浪。
玩家们站在院子里,看着眼前的景象,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王以骁声音发颤:“我们……我们是不是做错了?”没有人回答他。
赵家的屠杀持续了一段时间。
但玩家以为一切要结束的时候,但并没有结束。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凭空升腾而起,像墨汁滴入水中一样迅速扩散开来,弥漫了整个赵家上空。
那雾气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所到之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背景音乐在那一刻变了,不再是那鬼新娘巡游时的婚乐,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震动。
赵家上空像是什么东西破碎一般,发出一阵极其短暂的闪光。
然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暗得像是有什么粘稠的黑暗物质飘在空中,将所有的光都吸走了。
几个玩家站在献祭小屋门口,看着那团黑雾从赵家大宅上空扩散,缓缓覆盖了整座村子。
然后村子里的其他地方开始传来惨叫声。
巷子里、院落里、绣坊里惨叫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像是整座村子都在发出濒死的哀嚎。
那些被献祭女子的怨气冲破了赵家的围墙,冲破了道士设下的所有禁制,冲破了她们生前死后所有被压抑、被禁锢、被无视的痛苦。
然后开始无差别地寻找任何一个可以发泄的对象。
不只是赵家。
是整座绣纺村。
那些曾经默许献祭的村民、那些曾经把刚出生的婴儿丢进弃婴塔的父母、那些曾经对赵家的恶行视而不见的每一个人。
鬼新娘会找到每一个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弹幕在那一刻彻底失控了。
【等等等等……她们在杀村民???】
【不是只杀赵家吗???】
【她们失控了!】
【所有怨气扩散了?!】
【整个村子都要遭殃了!】
【快跑啊!!】
几个人同时冲了出去。
他们穿过赵家大宅的侧门,冲进巷子里。
巷子两侧的院落里到处都是惨叫声,有人在拍门,有人在哭喊,有人从屋子里冲出来想往村外跑,被一道红色的身影在半空中截住,然后整个人倒飞回去撞在墙上。
林奇奇试图冲上去阻止,她甩出五帝钱想要逼退那个鬼新娘,但铜钱打在鬼新娘的身体上,对方嘶吼一声,但是看清是林奇奇后就丢下尸体飘走了。
玩家们奔走在村中,试图救下一些村民。
所有的鬼新娘都无视了玩家的存在,因为阿绣承诺过不伤害她们,但她们也救不了任何人。
林奇奇站在巷子里,看着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被堵在墙角。
她冲过去想挡在前面,但那个鬼新娘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
她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椎蔓延到全身,整个人像是被丢进了冰窖里,但她拦不住她。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母亲倒下,看着那个孩子倒在母亲身边。
她张着嘴,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句:“我拦不住……我拦不住她们!”
旁边王以安将林奇奇扶起来,手在微微发抖,“没用的,她们已经失去理智了,我们阻止不了她们的。”
弹幕在那一刻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有人还在刷“卧槽”,有人已经沉默了,有人试图分析剧情,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而此刻,整座村子正在他们眼前被这涌出的怨气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