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绣站在槐树下,那张没有皮肤的脸上裂开一个巨大的笑容。
她的身后,赵家大宅正在燃烧。
鬼新娘们从空中坠落,落在院子的每一个角落,惨叫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像是这座宅子在发出濒死的哀嚎。
她双手张开,像是正在享受这些凄厉尖叫带来的听觉盛宴。
林奇奇站在献祭祠堂门口,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是她亲手把那些鞋带进了赵家,是她亲手放在了陶罐架子前面。
是她帮阿绣完成了复仇的第一步。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她四肢发麻。
“你说好的超度呢?”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带着被欺骗后的愤怒,“你说好的解脱呢?你说让她们安息,让她们摆脱枷锁,现在这就是你说的安息?!”
阿绣缓缓转过头,那双黑洞洞的眼眶对准了林奇奇。
她盯着林奇奇,语气骤然冷了下来:“解脱?安息?”
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然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近乎癫狂的笑,“谁要安息?谁要解脱?
她往前迈了一步,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压迫感,“我凭什么要解脱?我凭什么要魂归该去的地方?我娘一辈子没做过坏事,她教全村女子绣花,她养活了一村子的人,她得到了什么?
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被活活烧死了!她到死都以为我是正常出嫁的!而那些害死她女儿的人,一代一代地活着,活得安安稳稳!”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嘶吼出来的:“我不要解脱!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弹幕在那一刻炸开了锅。
【她说的……好像也没错】
【呜呜呜,完全不敢看,好恐怖……】
【赵家害死了那么多人,凭什么安稳活着】
【但她也骗了我们啊!】
【我脑子乱了】
【她可怜,但她也在杀人啊!】
【这游戏没有正确答案吗】
王以安开口了,声音依旧冷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审问:“你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从村口到祠堂,从旧绣坊到赵家,你每一步都在把我们往这里引,但你为什么选中我们?”
阿绣歪了一下头,那张没有皮肤的脸上浮出一个近乎嘲讽的笑容。
“一开始我也没觉得你们有什么特别,外乡人而已,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路过村子,问几句,查几天,然后被赵家打发了,或者被别的什么东西吓跑了。你们?看着也差不多。”
然后阿绣的声音开始带上一种诡异的兴奋,语调像被什么东西从低处猛地提了起来:
“直到我发现你们能把东西放进我感应不到的地方,那封信……你们从沈家宅翻出来的那封信,你们把它收起来的时候,我完全感觉不到它在哪里。
就在你们身上,但就是找不到,信是我母亲写的!我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它的气息?!但它就在你们身上出现,消失,出现,消失,我每次以为我找到了,你们就把它藏起来了。”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被某种压抑了好久的狂喜驱动着,声音越来越尖锐:
“后来红绣鞋出现了,你们也能放进去。虽然红绣鞋的气息太重,就算被你们收进那个奇怪的空间里我也能隐约感应到,但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赵家被那臭道士施了结界,任何与我有关的东西都进不去,但你们可以!你们亲自走进赵家大门的时候,那些红绣鞋就在你们身上,穿过道士的结界,完完整整地带进去了!”
她张开双臂,那张没有皮肤的脸上裂开的笑容几乎占据了整张脸,“你们真的带着它们进去了!二十年了,那是二十年来第一次有红绣鞋进入赵家的地界!真是天助我也!”
她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尖锐而刺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畅快:“你们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就像被困在一具密不透风的木棺里二十年,终于有人在外头打开了棺板,我被困了二十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这一天!”
弹幕在阿绣的癫狂中疯狂滚动。
【她疯了】
【她被关了二十年,不疯才怪】
【我有点理解她了】
【支持阿绣,坏人就是该死!】
【但理解归理解,她还是骗了我们】
【道具栏能带红绣鞋进赵家,这个设定谁能想到】
【她忍了二十年,就等这一天】
林奇奇握着五帝钱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
她想起了第一天阿绣蹲在草丛里,用那双过大的眼睛看着他们,想起了阿绣在祠堂里上香时乖巧的侧脸,想起了阿绣在旧绣坊密室里整理香案时认真的样子,那些画面在此刻全部变了味。
王以安忽然开口:“赵婆婆呢?她跟我们讲那么多绣娘的事,也是你安排的?”
阿绣的笑声停了。
她看向王以安,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赏:“你比他们聪明,没错,赵婆婆是我让她说的,不过就是施了点小手段。”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轻蔑,“你们不会以为她就干净吧?她也姓赵!她的儿子、孙子也是娶妻续命活下来的?她心里清楚得很,只是受不了良心的折磨,天天跑来祭拜我娘,假装自己还是个好人。她以为这样就能心安理得了?她拜我娘,我都觉得恶心!”
王以安听完阿绣的话,沉默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队友,又看向阿绣:“所以赵婆婆跟我们说的那些关于绣娘的故事,哪些是真的,哪些是你让她说的?”
阿绣歪了一下头,那张没有皮肤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大部分是真的,我娘的事,她确实知道不少。她年轻时受过我娘的恩惠,我娘教过她绣花,她一直记着这份情,但她说,她每次来祭拜我娘,都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她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她怕我来找她索命,所以才年年月月地来上香,她以为这样就能把自己摘干净了?她儿子娶的第一个媳妇,是她亲自去提的亲,她知道那女子的后果,但她还是去了,她什么都知道。”
弹幕在那一刻刷得飞快。
【赵婆婆也不干净……】
【所以她说的那些故事,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这村子有一个无辜的人吗】
【我嘞个豆,全员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