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G结束的那一刻,眼前的光芒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嘈杂人声。
林奇奇眨了眨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发现自己还站在献祭祠堂的门边,王以骁离门口最近。
原本紧闭的门板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它被从外面撞开了,歪斜地挂在门框上,门外的月光和火把的光同时涌进来,照亮了屋子里几张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的脸。
门口站着八九个赵家仆役,手里举着火把,有的拿着木棍,有的拿着扁担。
人群后面,赵家家主穿着一件深色的绸缎长袍,脸色阴沉。
他的旁边站着赵家侄子,身上穿着一件喜庆的红绸衣裳,那是今早迎亲要穿的礼服。
简直和满屋子的红绣鞋残骸形成一种讽刺的呼应。
他手里也攥着一根木棍,但攥得松松垮垮的,眼神飘忽不定,看起来随时准备往后缩。
林奇奇的目光越过那些仆役,落在赵家家主那张脸上。
她刚刚看完念安的一生,看到她被亲爹卖掉,看到她被灌下毒药,看到她被焚烧封魂,看到全村人默许这一切发生。
而现在,当初最大的受益人,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站在她面前,活得比谁都好。
弹幕在短暂的沉默后炸开了。
【回来了!CG放完了!】
【现在是撞门之后的时间线!】
【林奇奇的表情不太对……她眼睛红了】
【刚从念安的CG里出来,换谁谁不红】
【赵家家主就在门口!那个就是赵明!】
念安故事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在林奇奇眼前闪回,就像在往她胸腔里添一把又一把的火。
一股火气直接从脚底板冲到了天灵盖,林奇奇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人渣!!!”她大喊了一声,然后直接冲了上去。
北愚站在她旁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她已经冲出去了,他伸手抓了一把空气:“等等!”
然后他一咬牙,也跟着冲了上去。
王以骁站在后面,看到林奇奇冲了,北愚也冲了,他脑子一热,也吼了一嗓子,跟着冲了上去。
王以安站在原地,看着三个队友冲向那群手持棍棒的壮汉,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姜知乐在一边,拿过旁边桌上柳条遮住眼睛,不忍心在看下了。
三个人像三颗炮弹一样朝门口那群仆役冲过去……然后被乱棍打了回来。
林奇奇第一个冲到门口,挥起拳头砸向离她最近的打手,一根木棍迎面拍过来,结结实实地砸在她小臂上,疼得她嗷了一声,连退了好几步。
北愚紧随其后,刚举起拳头就被两根木棍同时招呼,一根打在肩膀上,一根打在腰侧,他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踉跄着退了回来。
王以骁冲得最慢,但退得最快。
他还没冲到门口就看到前面两个人被打了回来,自己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连滚带爬地往回缩。
三个人狼狈地退回到香案旁边,毕竟不是《三国杀》,没有战斗系统,三个人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林奇奇捂着小臂,疼得龇牙咧嘴:“……没有战斗系统,打不过。”
北愚揉着肩膀,表情扭曲:“这游戏没有战斗力的吗?!”
王以骁扶着桌子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看林奇奇,又看了看北愚:“那你们冲什么!”
弹幕在那一刻笑疯了。
【林奇奇上头了哈哈哈哈】
【北愚没拉住也冲了】
【三号跟着冲但不知道自己在冲什么】
【没有战斗系统这个游戏最大的安全漏洞】
【三个人冲上去三个人被打回来,整整齐齐】
【三号:你们都冲了我能不冲吗】
三人退到香案前,背靠着那幅太乙救苦天尊画像。
赵家仆役在门口排成一排,举着棍棒,但没有进一步进攻。
他们也看到了满地的红绣鞋,看到了木架上那些符纸已经化为灰烬的陶罐,心里也有些发怵。
赵家主从仆役后面走了出来,目光扫过整个屋子。
他看到了火盆上已经燃尽的纸灰,看到了地面上那些红绣鞋的,看到了木架上陶罐口全部不见的黄符。
赵家主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
他猛地转头看向玩家,眼底满是惊惧与暴怒,厉声质问:“你们……做了什么?!”
林奇奇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他:“你猜。”
赵家家主的脸色更加阴沉了,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压抑的怒意比吼叫更让人不舒服:“我问你们,做了什么!?”
林奇奇毫不退让地看着他:“你们又做了什么?!”
赵家家主:“赵家的事,轮不到外人管。”
“那我们做的事,也轮不到你管。”林奇奇顿了顿,继续说:“她们走了,念安自由了。”
赵家家主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你……你什么意思?”
北愚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接了一句:“意思是,你们赵家借的那些命,今晚到期了。”
弹幕在那一刻滚动。
【北愚这句话好帅】
【借的命,到期了】
【赵家家主慌了】
【他怕了】
赵家家主在听到“念安”两个字时脸色骤变,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赵家侄子的肩膀上。
赵家侄子被撞了一下,稳住身形,看了看叔父那张失色的脸。
又抬头看了看对面的玩家,往前站了一步,挡在赵家家主前面:“你们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念安不念安的,我听不懂。你们这群外乡人,半夜闯进赵家祠堂,烧东西、搞破坏,还敢在这里污蔑赵家?你们知不知道赵家在绣纺村是什么地位?”
林奇奇看着他,没有被他那副气势唬住:“赵家在绣纺村是什么地位,我们当然知道,土皇帝嘛,一手遮天。但你听不懂念安这个名字,我可以给你讲清楚,二十年前,你们赵家为了给你叔父续命,找了个道士搞冥婚活祭,第一个被你们选中的姑娘,就叫念安。”
赵家侄子的脸色变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了:“就算是又怎样?那是她爹送来的,又不是赵家去抢的,她爹愿意,赵家愿意,两厢情愿的事,轮得到你们来管?”
北愚在旁边听不下去了,插了一句:“原来你知道啊,两厢情愿?把一个活生生的姑娘灌毒药烧死,这叫两厢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