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景韬在茶社门口立了足足十多分钟,总算等到了姗姗来迟的徐博睿。
目光落在对方手里那束鲜花上,他当即蹙起了眉头。
“不是我说,老徐,咱们认识十几年的交情了,我新开的茶社,你就送这个?”
徐博睿垂眼扫了扫自己手中的花束,语气坦然:
“送花庆祝开业,哪里错了?”
“花是没错,就是未免太寒酸了点。”
梁景韬抬手指了指店内气派的大金蟾摆件,意有所指,
“你看看霍少送的贺礼,再瞧瞧你的。”
“我可比不上他财大气粗。”
徐博睿懒得争辩,干脆将花束一把塞进他怀里,
“能特地给你备礼,你就偷着乐吧。”
梁景韬垂眸低头,把玩着怀里的花,指尖无意间触到夹层里的硬物,拆开一看,竟是一沓整齐的现金。
“这年头我也就过年,能收到家里老人给的现金红包了。”
他笑着调侃,
“你倒实在,还不如直接塞张卡省事。”
徐博睿闻言回头睨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威慑:
“嫌少就还我。”
梁景韬立刻将红包揣进兜里,护得严实: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往回要的道理?给了我就是我的。”
他美滋滋抱着花,扬声道:
“等会儿就让大家好好看看,咱们出了名的铁公鸡,今天终于拔毛了!”
二人并肩走上三楼,推开包厢门,一眼便看见了平日里极少参与这类聚会的叶依诺。
四目相对的瞬间,叶依诺轻声开口:“博睿哥。”
徐博睿淡淡应了一声:“今天休息?”
“嗯。”叶依诺轻轻点头,顺势收回了目光,安静坐着。
徐博睿依次和霍知礼、叶慎淮几人打过招呼,径直拉开了叶依诺身侧的椅子落座,转头便看向余清妤,开门见山。
“清妤,打算什么时候上班?”
余清妤还未应声,身侧的霍知礼便先一步开口,语气带着淡淡:
“不急。徐院长,薪酬待遇提前想好方案了?”
“薪资都好商量,我向来最惜才,出手大方得很。”
徐博睿笑得坦荡。
话音刚落,便有人毫不留情地拆台:
“大方?大方到年会只发二十块红包,简直梦回十九世纪,在你这儿二十块都算大额福利了?”
徐博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染上几分尴尬。
一旁的叶慎淮也忍不住跟着打趣:
“睿哥,你怕不是把二十块当成几千块来发?就这福利,真能鼓舞院里医护人员的士气?”
说完,他转头看向霍知礼,补了一句:
“还是礼哥大气,今年年会,奖金加各类奖品,直接砸出去上亿。”
徐博睿瞪了叶慎淮一眼,无奈辩解:
“我这小庙哪能跟他这尊大佛比?他随随便便一笔进账,就是上千万。”
随即他又正色看向余清妤,认真承诺:
“前几年是医院新大楼落成,资金周转紧张,实在拮据。今年效益很好,奖金待遇都格外丰厚。你还愿意来我这儿,我断然不会亏待你。”
沉默许久的余清妤闻言浅浅应声:
“我再过几天就去医院报到,到时候正好带个人过去,介绍给你认识。”
“没问题。”
徐博睿爽朗应下,刚说完,又贴心侧头看向身侧安静的叶依诺,轻声询问,
“我们吵到你了吗?”
叶依诺抬眸望他,眉眼弯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席间氛围正热,徐博睿兜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起来。
他随手掏出接通,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刘雯略带催促的声音:
“你人在哪?说好今天下午空出时间,跟人家姑娘见面相亲的。”
徐博睿端起桌上的清茶,漫不经心地啜了一口,语气散漫慵懒:
“忘了。况且连对方照片都没见过,贸然碰面,纯粹是互相浪费时间。”
一旁的叶依诺看似正侧耳陪着余清妤闲聊,耳边却一字不落地接住了他的话。
三十六岁的徐博睿,早已到了旁人眼中该成家立业、安稳结婚的年纪。
心头骤然一阵莫名发慌,叶依诺垂在膝上的手指,下意识悄然收紧。
听筒里不知刘雯又说了些什么,片刻后,便听见徐博睿松口妥协的声音清晰传来:
“行,我记住了。后天我准时去,就算请假不上班,也去把面见了。”
心口微微发闷,漾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叶依诺端起面前的花茶,浅浅抿了一口,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转头对上余清妤的目光,轻声附和:
“挺好的。”
余清妤看着温柔安静的她,随口问道:“依诺,你现在有对象吗?”
不等叶依诺开口,身旁的叶慎淮率先笑着抢答:
“我姐没有,日子过得两点一线,除了上班就是在家,根本没机会认识别人。”
徐博睿闻言淡淡插话,语气带着几分包容:
“你姐还小,不急。”
“确实。”
叶慎淮点点头,
“我爸也是这么说的,我姐就算三十岁谈恋爱,家里都觉得刚刚好。”
徐博睿低笑一声:
“叶叔这女儿奴的性子,你未来姐夫怕是要层层闯关,难度不小。”
“也不一定。”
叶依诺忽然抬眸,目光轻轻落在徐博睿身上,轻声纠正,
“我的事,主要还是看我自己。”
她沉默两秒,终究还是没忍住,带着一丝故作随意的笑意开口试探:
“博睿哥,最近总被家里催婚吗?”
“可不是,年龄到了。”徐博睿坦然轻笑,顺着话头打趣,
“你身边要是有合适的姑娘,记得帮我介绍介绍。”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叶依诺眼底的光亮悄然黯淡几分,嗓音轻淡,带着不易察觉的低落:
“我身边的人,都不合适。”
徐博睿只当她随口应答,笑意未减,随口接道:
“确实不合适,她们跟你年纪相仿,跟我差了七八岁,代沟太大。”
话音刚落,叶依诺抬眼,字字清晰地纠正他:
“只差七岁。”
余清妤端起温热的花茶,目光不经意落在叶依诺身上。
她敏锐察觉到她情绪有些异样,心底隐隐觉得不对劲,可细细揣摩,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反常。
正暗自思忖间,身侧的霍知礼捏起一块精致糕点,递到她唇边。
余清妤顺势咬下一口,清甜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她抬眼看向梁景韬,轻声感慨:
“梁少,你这茶社是真舍得下血本。”
梁景韬从进门起便一直在低头回复消息,指尖不停敲击着屏幕,闻声抬眸,语气从容淡然:
“既然做,就做到最好。”
余清妤心生好奇,顺口问道:
“怎么突然想着开一家茶馆?”
“修身养性。”梁景韬言简意赅,淡淡吐出四字。
一旁的霍知礼低眸轻笑,慢悠悠揶揄一句:
“这么佛系,怎么不直接去成佛?”
梁景韬失笑,收起手机抬眸回道:
“我要是敢成佛,家里两位老爷子、老太太,怕是能直接把寺庙给拆了。”
他将手机随手搁置桌面,坦然补充道:
“还是开茶馆最合适,既能陶冶情操,修身静心,又能赚钱,两全其美。”
余清妤举杯微抬,眉眼带笑,语气真挚:
“祝你茶社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梁景韬即刻抬手举杯相碰,清脆一声轻响:“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