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家,
晚上,
暖黄的灯光铺满雅致的餐桌,饭菜氤氲着温热的香气。
余清妤安然坐在霍知礼身侧,眉眼弯弯,语气带着浅浅的赞许:
“霍总的厨艺越来越精湛了,我们今天又有口福了。”
楼云霆慢条斯理咽下口中的菜,神色淡然地补了句:
“倒是没退步。”
“爸这是在夸你呢。”余清妤侧头看向身侧的男人,笑意温柔。
闻言,霍知礼当即端起手边的酒杯,身姿挺拔,态度恭敬真诚,抬眸看向对面的二老:
“爸,妈,谢谢你们支持,同意我和清妤领证。”
余可馨眉眼柔和,笑着摆手:“坐下说,慢慢喝。”
唯独楼云霆面色依旧带着几分刻意的沉敛,淡淡抬眼看向他:
“别给我戴高帽子,你们俩的事,什么时候听过我的意见。”
话语里的埋怨直白又明显,摆明了是拗不过女儿,才松口答应了这门婚事。
余清妤听得心头一暖,端起面前清甜的橙汁,眉眼柔软:
“爸,妈,我也敬你们。有你们护着我,我也很幸福。”
楼云霆端起白酒杯抿了一口,眼底的别扭尽数化作温柔的纵容,嗓音沉稳:
“就算结了婚,这里也永远是你的退路,是你的家。”
余可馨随即举杯,目光落在两个年轻人身上,满是期许:
“我和你爸别无所求,只愿你们往后岁岁安稳,幸福快乐。”
“谢谢爸妈。”霍知礼再度举杯,语气真挚恳切。
楼云霆静静听着那声爸,方才心底那点别扭和不情不愿,竟一点点消散殆尽,越听越舒心。
从前他总觉得霍知礼性子冷傲寡言,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可今日相处下来,才发觉这人嘴甜懂事,分寸极佳,格外讨喜。
一顿晚餐,氛围松弛又温馨。
楼云霆看霍知礼是越看越顺眼,霍知礼敬过来的每一杯酒,他都坦然饮下一半,半点没有推脱。
霍知礼也格外诚恳,全程礼数周全,一杯不落,丝毫没有敷衍应付。
只是楼云霆常年应酬,酒量远在年轻的霍知礼之上。
几轮酒下来,矜贵自持的男人终究是喝高了。
酒意上头,彻底褪去了平日的高冷禁欲,眉眼染上慵懒的朦胧,话也比平日里多了数倍。
他抬眸望着对面的楼云霆,语气带着酒后的坦诚直白:
“爸,我和清妤领完证,打算开始备孕了。”
“备孕”二字入耳,楼云霆脸上的松弛瞬间褪去,眉头骤然拧紧,方才积攒起来的好感顷刻清零,心底暗自腹诽:
果然藏着花花肠子,准备领证就想着要孩子,步步算计。
余清妤见状连忙开口解围,轻声解释:
“爸,我们只是提前备孕调理身体,婚礼办完之后,再考虑要宝宝的。”
说罢,她怕醉酒的霍知礼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话,连忙起身想拉他:
“先回客厅醒醒酒,好不好?”
可霍知礼稳稳坐在原位,纹丝不动,执着道:
“不急,我还要陪爸好好聊聊天。”
“天被你聊死了。”
余清妤心头微慌,生怕他酒后失言,只能软声催促:
“下次再聊也一样。”
霍知礼微微靠着椅背,眉眼蒙着一层浅浅的醉意,直白道出心底盘算:
“不行,我今天早就计划好了。要是爸妈不同意我们领证,我就陪着爸一直喝,喝到您松口为止。”
这话一出,楼云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宇间满是愠色:
“合着你今晚处处恭顺,是想把我灌醉?霍知礼,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方才的懂事孝顺,全都是装的?”
余可馨坐在一旁,看着女婿自作聪明的模样,忍着心底的笑意暗自摇头——好不容易在楼云霆心里攒下的好感,这下算是一朝清零了。
此刻的霍知礼全然没了商界大佬的矜贵沉稳,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眼神懵懂又柔软,褪去所有锋芒,像个单纯直白的大男孩。
他脑袋昏沉得厉害,低声呢喃了一句:“好晕,想睡觉……”
话音落下,便直接俯身往餐桌上趴去。
余清妤眼疾手快,立刻伸手将他面前的瓷碗轻轻挪开,稳稳护住,生怕他磕碰到自己。
楼云霆坐在对面,看着趴在桌上装死的男人,没忍住抬脚轻踢了下他的小腿,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嗔斥:
“目的全摊完了就开始装睡,真是狼子野心。”
说完,他抬眸看向余清妤,方才的强势尽数收敛,眉眼带着认真的试探:
“清妤,要不你再好好想想,这证,真要急着领?”
余清妤连忙弯眼浅笑,柔声替醉酒的男人辩解:
“爸,你真误会他了。他压根没想过灌你逼你松口,今晚从头到尾,他满脑子都在琢磨怎么讨好你、让你安心,才不会犯这种低级错。”
楼云霆闻言,只从鼻腔发出一声轻哼,摆明了不信:
“他能有这么好心?亲自下厨做饭、陪着喝酒,桩桩件件,全是带着目的来的。”
一旁的余可馨看得通透,笑着打圆场:
“可人家实实在在做了,为了陪你尽兴,把自己喝得烂醉。你有这么上心的女婿,你就偷着知足吧。”
“知足?”
楼云霆挑眉,目光落在一动不动的霍知礼身上,语气带着未散的别扭火气,
“今晚我没收拾他,就已经是他天大的福气了。”
说着,他又不轻不重地抬脚碰了下霍知礼的腿,这一次动作幅度明显偏大,落在旁人眼里再明显不过。
“你干什么呢?”余可馨当即出声制止。
余清妤也立刻俯身,视线落在男人刚恢复好的腿上,语气带着些许无奈和心疼:
“爸,他腿刚康复没多久,经不起这么踢,你轻点呀。”
楼云霆心里还憋着一口气,面上却故作云淡风轻,矢口否认:
“什么踢?就是不小心碰到而已。他那腿又不是纸糊的,没那么娇气脆弱。”
他睨了眼伏在桌面毫无动静的人,低声嘟囔:“
倒是睡得够死。”
余可馨无奈瞥他一眼,笑着拆台:
“他才入世几年,哪比得过你这只千年老狐狸。”
她随手将桌上沾了浓重酒气的毛巾丢在桌面,一语道破真相:
“今晚大半的酒,最后都是它兜底扛了,你怎么可能醉。”
余清妤伸手拿起毛巾,还未凑近,浓烈的酒气便扑面而来。
她忍笑抬眼,对着自家父亲竖起大拇指,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爸,还是你厉害!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余可馨被父女俩的互动气笑了,嗔道:“一把年纪了,也不嫌丢人。”
楼云霆神色坦然,半点不心虚,慢悠悠开口:
“我这是为了身体着想。真要是实打实拼酒,他压根不是我的对手。”
“你尽管吹,反正知礼现在醉得人事不知,没人拆你的台。”
余可馨笑着打趣回去。
楼云霆定定看着趴在桌上酣睡的霍知礼,理直气壮:
“又没人逼他喝,是他自己贪杯喝醉的,只能怨自己。”
不多时,佣人端来一碗温热的醒酒汤,稳稳放在桌边。
余清妤轻轻晃了晃霍知礼垂在身侧的胳膊,嗓音温柔软糯:
“醒醒,起来把醒酒汤喝了,解解酒。”
男人缓缓掀起沉重的眼皮,一双深邃的眼眸覆满朦胧醉意,失了平日的清冷锐利,湿漉漉地望着她,带着几分缱绻的依赖,低声哑问:
“你喂我?”
这话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让对面憋着一肚子别扭的楼云霆瞬间炸了毛。
他脸色一沉,语气带着明显的愠怒:
“他爱喝不喝,别管他!惯的毛病!”
余清妤全然没理楼云霆的打趣,端起汤碗舀起一勺温热的汤水,轻声应下:
“嗯,我喂你。”
得到应允,醉酒的霍知礼格外乖巧,乖乖仰头张嘴,温顺配合。
可才喝了两三口,他便微微蹙起眉峰,偏头躲开汤匙,带着孩童般的执拗撒娇:
“不好喝,不喝了。”
“乖,再喝几口,喝了头就不晕了。”
余清妤耐着性子轻声哄劝,又将汤匙递到他唇边。
一旁的楼云霆看得眼皮直跳,浑身不自在,简直没眼看这黏糊的场面,当即就要起身上前打断。
下一秒,霍知礼微抬眼帘,目光灼灼缠着身前的女孩,嗓音又低又软,带着几分肆意的慵懒任性:
“那你用嘴巴喂我。”
这话一出,楼云霆刚压下去的火气瞬间顶了上来,当场就要发作。
余可馨眼疾手快,笑着起身拉住气冲冲的他,半拉半劝地将他带离餐桌旁:
“年轻小两口的情趣,咱们老一辈别掺和。”
楼云霆被拽着往后退,依旧满心愤懑,咬牙愤愤道:
“你看看他那得寸进尺的样子!我刚才真该多踹他两脚!”
“你现在过去踹试试?”
余可馨哭笑不得地拆他的台,
“清妤第一个舍不得,铁定要说你。”
楼云霆闻言,长长叹了口气,满脸无奈又憋屈,低声嘀咕:
“清妤妥妥的恋爱脑,也不知道随谁……难不成随了爸?改天我非得好好问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