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玖靠在椅背上,枕着自己的双臂,看着驾驶舱外飞速掠过的星河,吊儿郎当地感叹了一声:“真没想到啊。”
寅明决盯着那张安禾的单人照看了几秒,随口应了一句:“什么?”
胡玖侧过头,挑着眉看他,嘴角挂着一抹揶揄的弧度:“没想到啊,大名鼎鼎的寅元帅,竟然有一天能和我一样,踏上这条漫漫追人路。”
他本以为寅明决会冷着脸反驳,或者干脆无视他的调侃。
可没想到,寅明决听完这句话后,竟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是星云深处一闪而过的星光,却真实得让胡玖愣了愣。
暗金色的眼瞳里,那种一贯的冷硬和肃杀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温柔的、认命的纵容。
“啊,”寅明决轻声说,目光落在星脑上安禾的笑容里,“感觉还不错。”
胡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他轻咳了一声,别过脸去,本来想调侃的,结果被别人秀了一脸恩爱。
他伸了个懒腰,试图转移话题,不解地问道:“所以这次他们两个是为了什么才离家出走?安禾是因为你去春花巷?那乔诺是为了什么?不会是单纯想要出去玩,所以迁怒于我吧?”
寅明决沉默了片刻,脑子里在飞速地回放昨天从下午到晚上的所有细节。
然后他忽然想到了一个被他忽略的问题:“昨天安禾和乔诺去哪了?”
胡玖愣了愣,打开星脑,调出乔诺昨天的行程记录,看了一眼:“昨天下午他去了人鱼商贸街?怪不得昨晚看家里多了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贝壳手串、珊瑚摆件什么的……”
寅明决微微皱眉,追问道:“昨天下午?具体什么时候?”
胡玖看了看时间戳,说:“昨天下午六点多左右……”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倒吸一口凉气。
“嘶……等等。”他身体猛然坐直,转头去看寅明决,“这个时间……昨晚我们……”
寅明决替他说出了那个事实:“昨晚我们正在春花巷。”
胡玖的手在星脑上飞快地滑动,调出了昨天乔诺问他在哪的那条消息。
昨天下午六点十五分,乔诺发来消息:“你在哪?”他当时回复的是:“在军部,开会。”
“!!!!”
正好是他们进入春花巷、准备搜寻圣子下落的时间。
“完了完了完了……”胡玖感觉眼前一黑,“昨天乔诺肯定是碰到我了,才问我的……完了完了,我对他说我在军部开会……”
寅明决抬手扶额。
他想起昨晚回家时,安禾问他“今天去哪了”。
他想安禾那时已经知道了,或者至少已经猜到了大半,只是在等他自己坦白。
两个兽人坐在驾驶舱里,面面相觑,发现事实比他们想象的可能还要棘手。
*
酒店里,篝火晚会正进行到最热闹的时候。
安禾和乔诺在房间里稍歇了片刻,换了身衣服,便来到了酒店顶层的露天广场。
广场很大,中央燃着一堆巨大的篝火,火焰在夜风中跳动,火星飞溅到半空中,像一群被惊起的萤火虫。
周围的灯柱被调成了暗红色,火光与星光交织,在每个人的脸上都镀上了一层温暖而神秘的光晕。
来自不同星域、不同种族的兽人们围在篝火旁,有的手拉着手跳舞,有的拍打着节奏唱歌,有几个兽人变出了半兽形态,毛茸茸的耳朵在火光中一抖一抖的,尾巴甩来甩去,在人群中追逐嬉戏。
整个广场弥漫着一种野性的、原始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加入的欢快气氛。
安禾拉着乔诺跳了两圈,被一个兽人拉着转了三圈,转得头晕眼花,笑着逃了出来。
两人玩累了,便走上看台角落的一个茅草棚。
那是酒店为客人准备的专属休息区,棚顶是真实的茅草,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四周挂着半透明的纱帘,既能遮挡视线又不会完全隔绝外面的风景。
随侍人员已经按照他们提前选定的口味准备好了晚餐,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还有一壶刚泡好的、冒着热气的花草茶。
两名随侍人员站在他们身后,体贴细致地为他们布着菜。
要不说这里是整个星际联邦最顶级的度假酒店,连这里的随侍人员,身材和外貌也都是顶级的。
他们穿着符合篝火晚会氛围的草编短裙,赤裸的上身用不同的颜料画着动物的图腾,颜料在火光中泛着油亮的光泽,搭配着他们浑身矫健的肌肉和古铜色的皮肤,看起来野性十足,张力满满。
其中那个画着雄狮图腾的随侍,在为安禾布菜时,微微倾身,声音低沉而温和:“贵宾,这道星云炙烤是本店的招牌,需要我为您分切吗?”
安禾抬头看了他一眼,礼貌地笑了笑:“好的,谢谢。”
乔诺在旁边,看着那个随侍熟练地用刀叉分切肉块,肌肉线条在火光下起伏,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你们这里的服务真不错!”
那个画着雄鹿图腾的随侍立刻转向他,嘴角弯起一个得体的弧度:“能让贵宾满意,是我们的荣幸,需要我为您倒果汁吗?”
“好啊好啊!”乔诺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
茅草棚的阴影处,两双不同颜色的眼瞳正死死盯着这一幕。
胡玖躲在一根装饰性的木柱后面,手指攥得咯咯作响,恨不得一拳把那个围着乔诺转的谄媚的家伙打飞到星云外面去。
“笑什么笑,”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有什么好笑的……”
他身旁的寅明决,脸色阴沉得像是马上就要下一场雷暴雨。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他的低气压冻结了,原本站在他们身后的酒店随侍,此刻恨不得离得远远的,找个地洞钻进去。
“那个,”一个年轻的随侍颤颤巍巍地开口,“两位贵宾,需要我也为你们准备晚餐吗?”
寅明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随侍瞬间僵在原地,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的猎物,连呼吸都忘了怎么进行。
“不、不需要……”他结结巴巴地后退,“那我、我去看看别的客人……”
说完,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像是身后有鬼在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