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晚会结束后,真正的演出才刚刚开始。
巨大的环形广场中央升起了一座透明的能量舞台,淡蓝色的光幕如同一层薄纱,将表演者与观众分隔在两个世界。
安禾和乔诺看得目不转睛,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两道死死盯着他们的目光。
那目光从篝火晚会的阴影中延伸出来,像两条看不见的锁链,牢牢地拴在两个小人类的背影上。
演出期间,不断有兽人上前搭讪,有邀请安禾和乔诺跳舞的,还有一位身材高挑的兽人拿着一朵不知从哪里摘来的花,笑着递给安禾。
安禾礼貌地拒绝了,兽人也不失落,把花插在安禾座位旁的杯子里,笑着说了一句“你戴这花一定很好看”,然后潇洒地转身离开。
拒绝了一个,又来一个。
像是被篝火点燃的某种信号,那些自以为有机会的兽人前赴后继,络绎不绝。
寅明决站在阴影里,手指攥得咯咯作响。
暗金色的眼瞳里翻涌着一种近乎暴戾的暗流,每一次有兽人靠近安禾,他的肩线就绷紧一分,像是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
直到——
一个兽人捧着一朵用发光藻编织的花,单膝跪在了安禾面前。
那朵花在他掌心缓缓旋转,散发出幽蓝的微光,映得安禾的眼睛亮晶晶的。
“这位小客人,”兽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能请您收下这朵星夜吗?它只会在心动的人面前绽放。”
他说着,身体又往前倾了倾,几乎要贴上安禾的膝盖。
寅明决再也忍不住了。
他大步上前,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人群,周围的人群只觉得一阵劲风掠过,然后——
“砰!”
那个兽人被狠狠撞开,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靠,哪个不长眼的?”被撞飞的兽人骂骂咧咧地回过头。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银发金眸、浑身散发着强烈阴郁气场、脸色堪比传说中阎王爷的兽人正站在他刚才站着的位置,用那双金色的眼睛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兽人的骂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咯咯”声,然后,默默地、一点一点地、从地上爬起来,装作无事发生地、以最快的速度移开了
寅明决无暇顾及那个落荒而逃的兽人。
他垂眸,死死地盯着安禾。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情绪,焦灼、懊悔、思念、以及某种近乎贪婪的占有欲,像是一锅被煮沸的、浑浊的浓汤。
安禾为了配合篝火晚会的氛围,换上了酒店提供的特色服饰。
他身上穿着一件七彩缎面的短款小马甲,马甲上缀了一圈亮晶晶的流苏,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反射出细碎的光。
马甲的下摆只到腰际,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腰肢,那皮肤白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腰线流畅而紧致,时隐时现,看得人心头发痒。
他脸上还抹了三种不同颜色的油彩,衬得他的皮肤更加白皙,眼睛黑亮,像是两颗刚从深水里捞出来的黑曜石,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头上戴了一个羽毛做的小发冠,几根翠绿色的羽毛从发冠中斜斜地伸出来,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动,像一只停在花枝上的小鸟。
可爱,漂亮,恨不得让人一口吞下。
寅明决现在的脸色称得上是可怖,阴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但安禾一点也不怵他。
他看见寅明决后,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然后——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眼尾上挑,带着一种被娇惯出来的、理所当然的嗔怪,像是被抢了糖果的孩子,又像是被扰了清梦的小猫。
寅明决的血气“轰”地一下涌了上来。
他完全忘了自己想要来说什么,忘了准备好的解释和道歉。
他只是呆愣愣地看着安禾,喉咙发紧,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两个字:
“……安禾。”
“啊,我输了!”乔诺在旁边发出一声不甘心的哀嚎。
他从自己的小挎包里掏出一个非常漂亮的琉璃小猫摆件,那小猫通体透明,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猫眼是两颗细碎的红宝石,猫尾巴微微翘起,像是正在伸懒腰。
他一边把摆件递给安禾,一边不满地瞪了胡玖一眼。
安禾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毫不客气地收下乔诺递来的小猫。
这是他们打赌的赌注,赌寅明决和胡玖会在第几天追来。
乔诺赌第三天,安禾赌当天。
安禾赢了。
被无视的寅明决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又叫了一声:“安禾……”
这时,安禾才终于抬起头,正眼看了他一眼。
他的目光在寅明决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落在旁边还在燃烧的篝火上。
他看起来好像有些不高兴地说道:“你挡着我了。”
一向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寅元帅,像是瞬间被抽掉了脊梁骨。
他张了张嘴,只是抬起脚,向旁边挪了挪,动作僵硬得像是一具被线牵动的木偶。
安禾看他那副样子,抿了抿嘴,忍不住地往他那边看去。
乔诺眼疾手快地踢了踢安禾的凳子,安禾回过头,乔诺用嘴型对他比划着说:“别心软!别心软!别心软!”
安禾深吸一口气,转过头,不再去看寅明决。他把目光重新投回舞台上,但舞台上的演员在跳什么,他一个动作都没看进去。
一旁的胡玖识趣地拉了拉寅明决的袖子,把他拽到离二人不远的座位上。
他招了招手,叫来随侍,要了一壶茶,然后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寅明决,压低声音:
“我就说吧,第一天、第二天,正在他们气头上,你颠颠地跑过来,只会招他们厌烦。”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现在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在他们视线之内,又不能打扰他们。让他们知道我们在,让他们玩够,玩开心了,就什么都好说了。”
寅明决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穿过纱帘的缝隙,落在安禾的背影上。
那背影纤细、笔挺,羽毛发冠上的翠绿色羽毛在夜风中轻轻颤动,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