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去。”沈听挽偏了偏嘴巴,声音瓮声瓮气的,带着发烧时特有的软糯和黏糊,“我不喜欢医院。”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惨白的墙壁和天花板,行色匆匆的病人的脚步声,护士推着药车经过时轮子碾过地砖的声响,她不喜欢那种感觉。
从小就不喜欢。
小时候每次生病,爸爸妈妈总要花好多法子才能哄着她去医院。
软糖、新玩具、去游乐园的承诺,连哄带骗,她才肯乖乖坐在诊室里,张开嘴巴让医生看喉咙。
她不是任性。
她就是……不喜欢那种被白色包围的感觉。
谢妄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和那双蒙上水汽的眼睛,沉默了两秒,败下阵来。
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全是拿她没办法的纵容,“好。现在可以不去医院,但要是明天没有好转——”
“必须去。”沈听挽乖乖接话,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知道就好。”
他的拇指在她颧骨处轻轻蹭了蹭,触到她因为发烧而格外滚烫的皮肤,动作顿了顿。
他的宝贝半靠在沙发上,眼眸蒙着一层湿潮的水汽,像是有雾霭在眼底弥漫开来。
莹白皮肤透出不正常的红晕,那些细弱而清晰的青色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若隐若现,与她清瘦的身形一起,织成一种让人心口发紧的脆弱感。
像是一件瓷器,被烧得太烫了,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
谢妄心下一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忽然伸手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宽,很暖,裹着外面夜的凉意和她熟悉的清冽气息。
沈听挽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到他胸腔里急促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在诉说什么。
“怪我。”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沉而懊悔。
沈听挽不明所以,闷闷地从他怀里抬起头:“关你什么事?”
“前天晚上你就说有点不舒服,是我没当回事。”谢妄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里的自责不像作假,“如果那时候就照顾好你,或许今天不会烧起来。”
沈听挽不赞同地戳了戳他的胸口,指尖点在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
“我自己都没照顾好自己,哪轮得到你来揽罪了?”
“我是你男朋友。”
谢妄垂眸注视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鼻尖,又落回她微微干涩的嘴唇上,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认真:
“照顾好你,是我的第一优先级。而且——”
他敛了敛眸,嗓音忽然压低了几分,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声线里带了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和不易察觉的心虚。
“我们前天晚上在浴室,也胡闹太久了。”
沈听挽:“……”
她的脸“唰”地红透了,比发烧还烫。
这个人,她生病了,他在说什么?
而谢妄只是安静地把她重新按回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手掌一下一下地轻拍她的后背,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窗外夜色渐浓,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画。
沈听挽闭上眼睛,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有一个爱人,陪着过这一生,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