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此刻绷住了,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也能打胳膊。”
沈听挽的反应快得不像一个发着高烧的人。
她虚弱地伸出一条胳膊,那只白皙纤瘦的手臂从宽大的睡衣袖子里伸出来,她泪眼汪汪地看着谢妄。
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撒娇意味,“要这个。”
医生转头看向谢妄。
谢妄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开口,“听她的。”
随身医生的嘴角抽了抽。
他真的很想说点什么,但他不敢。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想.........您还真是惯着她啊。
人都烧糊涂了也要由着她。
她说打胳膊就打胳膊,她要是说不打针,您是不是也要由着她?
算了,不想了。
小情侣的事,他能想得明白?
医生面无表情地打开药箱,取出注射器,沈听挽盯着那个针头看了两秒,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
谢妄感觉到了她的僵硬。
他伸手按住她的后颈,那只手宽大而温热,掌心贴着她后颈细腻的皮肤,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颈侧。
这是在告诉他家宝贝,别怕,我在。
沈听挽把整张脸都埋进他起伏有力的胸膛里,像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衣领,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他身上。
细微的刺痛过后,注射就完成了。
“好了。”医生说。
沈听挽没有动。
她依然把脸埋在他胸口,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过了好几秒才慢慢地、试探性地抬起脸来。
她盯着自己胳膊上被棉签按压住的地方看了好一会儿,那棉签上有一小点殷红的血迹,在白色的棉花上格外醒目。
然后她慢吞吞地仰起小脸,眨巴着眼睛看谢妄。
那眼神里有委屈,有求表扬,还有一种“你快夸我勇敢”的期待。
谢妄弯下腰,和她的视线平齐,他的眼睛里有细细碎碎的笑意,像夜空里散落的星辰。
他看着她,声音低得像是在哄小孩,“疼么?我给你吹吹?”
医生用尽了他这辈子最强大的自制力,才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差点绷不住了。
他面无表情地从药箱里取出两盒药,面无表情地给谢总交代了服用方法和注意事项:
“每六小时一次,饭后服用,多喝水,物理降温继续,如果温度再超过三十九度,随时联系我。”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他站起身,拎起药箱,走向门口。
打扰小情侣,是他的罪过。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谢妄正低着头,轻轻地吹着沈听挽胳膊上那个针眼。
医生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
然后,在门外,没崩住。
门关上的瞬间,他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今天受到的冲击够他消化一个月的。
门内,卧室又恢复了安静。
沈听挽的烧还没完全退,但已经在往下走了。
药效还没完全发挥出来,她的体温大概还在三十八度上下,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意识像浮在水面上的一层油,晃晃悠悠,随时都有可能再次沉下去。
可她怎么都不肯撒手。
谢妄试了两次想把她放回床上,每次刚把她的后背挨到床垫上,她的手臂就会像有自主意识一样重新缠上他的脖子,缠得紧紧的,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不要”。
谢妄放弃了将她放在床上,他索性将人整个裹进被子里,自己从背后环过去,把她严严实实地圈在怀里。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她的后脑勺抵着他的下巴,两个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像两块原本就是一体的拼图。
房间里的灯关掉了。
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银白色的一缕,落在她的头发上,像一匹黑缎上绣了一道银线。
谢妄闭上眼。
他听着她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感受着她不再那么滚烫的体温,心里的那根弦终于一点一点地松了下来。
他想起她说的话。
“你知不知道,我好喜欢你呀。”
“你不要离开我。”
“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男朋友。”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颗钉子,一字一句地钉进他的心脏里。
他收紧了手臂,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上,嘴唇贴着她的头发,一字一句:
“沈听挽,你别想再从我身边离开。”
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没有听到这句话。
但没关系。
他会一直记住她今天说的话的。
凌晨四点。
谢妄再次从浅眠中醒来。
这已经是他今夜不知道第几次醒来了,几乎成了一种条件反射。
他摸过放在枕头下面的体温计,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小心翼翼地将探头贴在她的额头上。
电子屏闪烁了两下,跳出数字,37.1℃。
他把体温计放回去,重新将人揽进怀里。
这一次他抱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紧,紧到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怀里的人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然后又往他胸口拱了拱,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舒展开眉头,沉沉睡去。
谢妄没睁眼。
他的唇落在她的发顶,是一个极轻极淡、几乎不存在的吻。
窗外夜色将尽,远方的天际线上已经透出了一线灰白色的光。
那光很淡,很薄,像一层轻纱,正在一点一点地蚕食着黑暗。
谢妄闭上眼。
怀里的人呼吸绵长而安稳,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巢穴的倦鸟。
这一次,他终于睡得安稳了。
........
窗外的夜色如一片流动的银河,缥缈柔美。
许久后,一抹晨曦光辉透过薄薄云层,从窗帘缝隙中溜进昏暗的房间,在地板上斜斜地投下一道浅金,空气中细微的尘埃粒子漂浮、跳跃。
柔软大床上微微鼓起的被子动了动,沈听挽睁开朦胧的睡眼。
脑袋没有昨晚那么晕沉了,但身上依旧有些乏力,她抬眸看向睡在旁边的男人。
黑色碎发略显凌乱地搭在额前,谢妄近在咫尺的立体眉眼因熟睡而淡化了几分凌厉冷硬,多出两分柔和来。
她唇角情不自禁地上翘,抬起细白的手指,停在距离他眉眼一厘米的上空,虚虚地描摹过每一寸肌理。
刚把手收回来,他的眉心微动。
沈听挽以为他要醒了,却不想他双眸仍旧阖着,手却揽住她的背按回自己怀中,脸靠过来,额头相抵。
感受到她的体温正常,谢妄又睡了过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流畅无比,不知道昨晚重复了多少遍。
谢妄的手臂箍在她腰上的重量,他均匀的呼吸拂过她发顶的温度。
沈听挽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帘缝隙里那线月光,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
她慢慢地、慢慢地弯起了嘴角。
然后靠近谢妄,与他紧贴着,如两只小兽温情的亲昵依偎,又睡了过去。
睡着后,像是下意识的动作,沈听挽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闭上眼。
窗外,天快要亮了。
.......
高考加油,旗开得胜~一定成功!!!(虽然现在看不到,等以后高考后宝宝看见~)其他宝宝也喜提三天假期~[开心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