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妄以为这样就行了。
可不知道是他的哪个字戳中了她的伤心处，又或者是因为此刻心理防线脆弱得不值一提的沈听挽，忽然间毫无征兆地想起了那些酸涩的往事。
她才止住的眼泪又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这一次比刚才更凶，像是决了堤的河水，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外涌，怎么都擦不完。
“你才不知道。”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得像一个被人抢了糖的小孩，“你什么都不知道。”
谢妄的心口像是被一根绵软的细针扎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抹掉她不断滚落的泪珠，指腹擦过她被泪水濡湿的睫毛和泛红的面颊。
直到她的眼泪终于止住了一些，他才开口。
声音不重，但字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带着一种沉甸甸般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知道。”
沈听挽听进去了。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小脸，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那双杏眸又红又肿，像两颗水蜜桃，却亮得出奇。
“谢妄。”她趴在他怀里，忽然用了一种非常严肃的语气叫他。
谢妄眉心微动。
此刻她烧得迷迷糊糊，却还撑着一本正经的表情，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心口发软。
但他还是高度集中了精神，等着她问话。
沈听挽眨了眨眼，“你知道面包崴脚了会变成什么吗？”
谢妄：“……”
他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
“答案是牛角包。”沈听挽一本正经地公布答案，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因为面包扭脚了。扭脚了，就变成牛角包了。你懂了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谢妄笑了。
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脏之后的、无可奈何的、甘之如饴的温柔。
他笑的时候眼尾弯下来，平日里那股子桀骜不驯的凌厉被笑容冲散了大半，露出一张帅气柔和的俊脸。
“原来如此。”他说，嗓音低哑，带着明显的笑意，语气很认真，一点也不像是敷衍的：
“宝贝，我长知识了。谢谢你告诉我。”
沈听挽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重新把脸埋进他怀里，脸颊蹭了蹭他的胸口，像一只餍足的猫。
过了一会儿，她又闷闷地说了一句，“阿妄~”
“嗯？”
“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男朋友。”
谢妄的手臂收紧了半寸。
他的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上，声音低低地落下来，像是夜风拂过湖面：
“嗯。我家宝宝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女朋友。”
“……那我呢？”她在他怀里拱了拱，仰起脸来看他，眼里还带着泪花，嘴角却已经翘了起来。
“你什么？”
“我是不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女朋友？”
谢妄低头，认认真真地看了她两秒。
她的脸烧得红扑扑的，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子也红红的，嘴唇干裂起皮，头发乱得像鸟窝，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是。”他说，没有一丝犹豫，“世界上最好看的。”
沈听挽又满意了。
她窝在他怀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积蓄什么力量。
然后她忽然又开口了，这一次声音比之前更轻，轻得像一缕将散未散的烟：
“你不要离开我。”
谢妄的手指微微一顿。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离开我。”她的声音在发颤，带着一种让人心脏发紧的、小心翼翼的祈求，“好不好？”
他没有立刻回答。
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喉咙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承诺太重了，他不想许下什么，行动上会将所有的喜欢表达出来。
最后谢妄只是低下头，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极轻极重的吻。
然后他说了一个字，“好。”
声音很轻，但重过千钧。
门铃在这时响了起来。
“医生来了。”谢妄扶着她的肩膀，想把她从怀里摘出来，“我去开门。”
“不要。”
她的双臂一瞬间收紧了，紧紧地箍住他的腰，箍得指节泛白，箍得像是只要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种让人根本无法拒绝的执拗：
“不要离开我。”
谢妄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跳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前半辈子所有坚硬的东西在这一刻都碎了个干净。
在这种时候觉得女朋友好可爱也是没救了
任凭他谢妄在商场上如何铁石心肠，此刻都狠不下那个心去掰开她的手。
更何况他对她，从来就只有纵容，没有拒绝。
谢妄索性将人整个抱了起来，一只手托着她的臀，一只手护着她的背，像是抱小孩一样的姿势。
男人声音低低地落在她耳边，带着一种无奈的、宠溺的笑意，“那就一起去。”
饶是谢家的家庭医生在豪门圈子里见多识广，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可当他开门看到这两个人宛如连体婴一样黏在一起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还是没绷住。
僵了一瞬。
就一瞬，能成为谢氏掌权人的随身医生，基本的职业素养还是有的。
谢妄面不改色地看着他，“她不太清醒。”
医生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我懂。”
他不仅懂，他还觉得自己此刻应该戴上一副墨镜。
简单的检查之后，医生给出了最直接有效的退烧方案。
“打针。”
这两个字刚从医生嘴里蹦出来，沈听挽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某个开关一样，猛地从谢妄怀里抬起脑袋。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泪眼汪汪地看着谢妄，可怜巴巴地吸了吸鼻子，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屁股针吗？”
她的嘴角往下撇了撇，撇出了一个委屈的弧度。
不要啊。
那表情实在太过可怜，又太过可爱。
可怜得让人心疼，可爱得让人心软。
谢妄薄唇绷成一条直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现在，他知道这时候觉得女朋友可爱似乎不太道德。
但他确实觉得。
可爱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