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宅。
傅西西的病情已经大好,不再反反复复发作,精神也好得能下床跑跳了。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小裙子,在客厅里追着那只毛绒兔子跑来跑去。
苏晚棠站在一旁,看着女儿活泼的身影,眼底满是温柔。
可想到距离傅烬寒规定的时间已经到了,她垂下眼睫,神态黯然。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进来,将她的身影拉出一道修长的剪影。
她今天穿了一件素色的连衣裙,头发散在肩侧,妆容清淡,整个人看起来干净而雅致。
傅烬寒从楼上走下来,脚步微顿,目光定格在苏晚棠脸上。
平心而论,这个女人并不惊艳,却带着一种很舒服,让人想靠近的温润。
注意到傅烬寒的身影,苏晚棠鼻尖微微泛酸,蹲下来,将女儿揽进怀里。
“西西,妈妈要走了,以后要听爸爸的话,好好吃饭,好好吃药,身体不舒服要及时告诉大人,知道吗?”
傅西西天真无邪的笑容瞬间凝固,不可置信地张大嘴巴。
乌黑的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小嘴瘪了瘪,想哭又拼命忍着,忍得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
“妈妈不是说不离开了吗?”
她抑制不住哭腔,小手紧紧攥着苏晚棠的衣服,“妈妈说好了今晚要跟西西一起睡的。”
苏晚棠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将酸涩压下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西西乖,妈妈.....”
“想照顾西西,可以继续留下来。”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苏晚棠的话。
她微微侧头,看见傅烬寒已经走到了不远处。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有力的手腕,神色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可苏晚棠总觉得他有些不一样了。
之前的傅烬寒,对她很是厌恶,防备心极重,现在却好像对她没那么有敌意了。
傅烬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既然答应了西西今晚一起睡,就不要食言。”
苏晚棠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转过身面对他,微微仰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空气都变得稀薄了几分。
她看着他,想通了许多,不卑不亢,没有那天在书房里小心翼翼的讨好。
“傅先生,期限是你定的,我不会赖着不走,西西这边我已经跟她解释过了,她会慢慢接受的。”
傅烬寒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忍不住开口:“你——”
“倒是傅先生你。”
苏晚棠打断,“现在又是闹哪一出?”
傅烬寒眉头拧得更紧,面容不辨喜色。
苏晚棠嘴角弯了弯,笑容嘲讽,有些攻击性。
“态度转变如此之快,莫不是知道冤枉我了,心生愧疚?”
“谢谢您的好意,我不需要。”
能短暂地和西西享受几天母女温情,她已经很满足了。
傅烬寒喉结滚动,没有说话,因为无从反驳。
事实上,他确实是因为得知了真相,从而转变了对她的态度。
苏晚棠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她转身蹲下,最后抱了抱傅西西,在她耳边说了句悄悄话。
傅西西哭得泪眼朦胧,懂事地点了点头,松开她的衣服,紧紧攥着毛绒兔子的耳朵。
苏晚棠笑意柔柔,爱不释手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慢慢直起身子。
西西憋着泪意,很懂事地不挽留。
苏晚棠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傅西西撕心裂肺的哭声:“妈妈!妈妈你不要走!”
苏晚棠脚步一僵,深吸一口气,毫不留恋地走了出去。
傅烬寒站在客厅中央,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她说得对。
他知道冤枉她了,愧疚了。
可这份愧疚,她没有义务接受,更不需要他施舍般的弥补。
可他不想让她走。
这个念头如同一株疯长的藤蔓,从他心底某个角落里钻出来,瞬间缠满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不想让她走,可将人追回来能说些什么呢?
说对不起?说原谅我?说一起抚养西西?
他有什么资格这样说。
“爸爸。”
一只小小的手拉住了他的裤腿。
傅烬寒低头,看见傅西西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看着他,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声音沙哑得让人心碎。
“妈妈走了。”
她说,小嘴瘪着,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可眼泪还是不停地往下掉,“妈妈不要西西了。”
傅烬寒蹲下身,将女儿抱进怀里,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有。”他的声音有些哑,“妈妈没有不要西西。”
“那妈妈为什么走了?”西西趴在他肩头,抽噎着问。
傅烬寒沉默了片刻,说:“是爸爸不好,是爸爸把妈妈气走了。”
西西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小脸上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认真,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爸爸也哭了吗?”她问。
傅烬寒偏过头,声音很低:“没有。”
“骗人,爸爸眼睛红红的,跟西西一样。”
傅烬寒没有说话,将女儿的脸重新按回自己肩窝里,不让她看。
过了一会儿,他试探性地开口。
“西西,你想不想一直和妈妈待在一起?”
西西猛地从他肩窝里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眼睛里迸发出亮晶晶的光。
“想!”她用力点着头,生怕点慢了爸爸就会反悔,“西西想让妈妈回来,想跟妈妈一起吃饭,想听妈妈讲故事,想让妈妈哄西西睡觉!”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说到最后又开始哭了。
傅烬寒替她擦掉眼泪,一只手托着她的小身子站起来,走到沙发旁坐下,将女儿放在膝盖上,与她平视。
“那爸爸教你一个办法。”
他压低嗓音小声说:“但是你要答应爸爸,不能告诉妈妈是爸爸教的。”
傅西西眨巴着泪汪汪的眼睛,一脸认真地点头:“西西不说。”
傅烬寒凑近女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西西的眼睛越听越亮,小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恍然大悟,又从恍然大悟变成一种小狐狸似的狡黠。
“西西知道了!”
她从傅烬寒膝盖上跳下来,抱着毛绒兔子,用力地点了点头,“西西一定会把妈妈追回来的!”
傅烬寒看着女儿兴冲冲跑上楼的背影,嘴角动了动,敛起笑。
堂堂傅家大少爷,商场上翻云覆雨的人物,现在居然要靠四岁的女儿去挽回一个被他误解的女人。
说出去,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