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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宿醉。
天光破开薄雾,透过落地窗铺满整个客厅。
昨夜浓烈刺鼻的酒气消散大半,只剩浅浅一缕余味。
几个年轻人睡得沉,日上三竿才陆续转醒。
陈放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从客房出来,脑袋昏沉得厉害,还残留着昨晚闹腾的后遗症。
他下意识往主卧瞥了一眼,房门大敞,安静得过分。
他心里莫名一空,抬脚走了过去。
卧室里空荡荡的。
床铺平整,被褥被叠得整整齐齐,半点有人睡过的痕迹都没有。
陈放心头一紧,瞬间清醒大半,快步冲进一旁的衣帽间。
原本挂满傅舟野衣物的区域空了一大片。
他常穿的外套尽数不见,连带钱包证件,车钥匙这类贴身物件,全都消失无踪。
屋子里冷清得吓人,一点温度都没有。
可他是看着傅哥睡着才跑去睡客卧的,结果现在傅哥不见了。
恐惧感瞬间攥住了陈放的心脏。
傅哥昨晚情绪崩得彻底,醉酒后卸下了伪装,痛哭一场。
如今一声不吭凭空消失,东西带走大半,谁能不乱想?
他最怕的就是傅哥钻进死胡同想不开。
不敢耽搁一秒,陈放指尖发颤,飞快摸出手机,拨通了宋今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速度很快。
听筒里传来女人清冷平缓的声线,一如既往的淡然沉静。“怎么了?”
“嫂子,出事了!”
陈放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焦灼和慌乱,“傅哥不见了!一大早人就没了!"
“他昨晚哭成那样,情绪特别不对劲,今天突然消失,我....我真的怕他出事!”
宋今原本松弛的眉眼骤然凝紧。
听出陈放语气里的真切慌张,心底那点残存的疏离褪去,她沉声安抚道:“别急,我联系他。”
话音落,她立刻挂断通话,指尖快速点开联系人,拨通傅舟野的号码。
冗长的等待音一遍遍回荡,无人接听。
宋今继续拨通第二次。
尽数石沉大海。
傅舟野失联了。
宋今眉头紧蹙,来不及多想,打开定位软件。
屏幕刷新的瞬间,一个鲜红的圆点跳出,位置赫然在京都国际机场。
机场。
宋今微微一怔,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却又生出点疑惑。
傅舟野去机场做什么?
不等她细想,沉寂的手机骤然亮起,傅舟野竟把电话回拨过来。
宋今垂下眼睫,指尖悬在按钮上,点击接听。
电话那头的嗓音低沉沙哑,一夕之间,像是褪去了所有少年气的浮躁和执拗。
“今今。”
他轻轻唤她的名字,平静得让人心慌。
宋今压下心底的波澜,沉声问:“你在哪?为什么不接电话?陈放快急疯了。”
傅舟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语气平稳郑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同意离婚了。”
宋今没想到他居然想通了,刚想说些什么,傅舟野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已经让律师拟好协议,爷爷留给我的所有股份,不动产和产业,我全部无条件转到你名下,所有手续,我会让人尽快办妥,从此以后,这些东西,全都归你。”
他说得异常珍重,交代遗言似的,和平日里的形象截然不同。
宋今心口猛地一紧,拧眉:“傅舟野,你到底想做什么?”
比起交代,倒更像诀别。
宋今不确定傅舟野会不会做傻事。
她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自嘲的低笑,混合着浓浓的挫败,听得人心里无比涩苦。
“我都知道了。”
“今今,我现在才知道你那天不告而别是为了找你爷爷。”
“你因为放不下我,第二天就回了京都,结果遇上苏爷爷病重,只能先去给苏爷爷治病,那时候,你见到的人就是你爷爷吧。”
“你一刻也不敢耽搁赶过去,就为了见他一面,满心期许,却一无所获。”
“你那天一定很难过,很委屈。”
宋今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件事,咽了咽喉咙,握住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没有出声打断。
“你已经够煎熬,够无助了,我非但没有心疼你,还不分青红皂白跟你冷战,嘴硬伤人,说了一堆最混账的话逼你。”
字字诛心,句句自省。
他终于醒悟,读懂了她的疲惫。
那时候的她,情况并不比他好,他却还在给她施加压力。
“今今,是我蠢,是我混蛋。”
傅舟野低声忏悔。
宋今听着他坦诚的话语,积攒的失望和委屈不停往上涌,涌到了喉咙口。
原来他也知道自己那时候多混蛋。
她深吸一口气,嗓音微哑:“你同意离婚,把所有东西都给我,到底想干什么?”
傅舟野道:“今今,我同意放你自由,只要你能过得幸福。”
“但我欠你的,我一定要还。”
“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你爷爷。”
话音铿锵,落地有声。
宋今心头巨震,一时失语。
不等她再说半句,电话那头传来机场广播的模糊背景音。
傅舟野最后轻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温柔又郑重:“今今,等我带着你爷爷一起回来。”
下一秒,通话干脆利落地挂断。
嘟嘟的忙音响彻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