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床边，见傅舟野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整个人笼罩在一种低落的情绪里。
宋今在床沿坐下，与他并肩。
“傅舟野。”
傅舟野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刚才情动未散，还是别的什么。
“看着我，你听我说。”
傅舟野乖而专注地看着她。
“跟腱断裂，尤其是你这种完全断裂的情况，恢复期本来就长，而且不可能一蹴而就。”
“手术只是第一步，把断端接上，你现在感觉到的木胀，活动受限，甚至牵拉痛，都是术后正常的炎症反应和愈合过程。”
她语速平缓，用他能听懂的话解释着，“缝合线看着是好的，周围没有感染迹象，这是好事。”
傅舟野听着，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但还是追问：“那.....以后还能像以前一样吗？飙....赛车，打球？”
宋今看着他眼底的忐忑，沉默了片刻。
她不是喜欢给人不切实际希望的人，傅舟野的伤还有很长的恢复期，现在谁都说不准。
“恢复得好，日常行走，慢跑，不会有太大问题。”
她选择了一个相对客观的说法，“但剧烈运动，尤其是对跟腱爆发力要求很高的动作，需要非常谨慎，而且可能永远无法达到受伤前的水平。”
傅舟野眼神黯淡了一瞬。
“不过，”
宋今话锋一转，指尖轻轻点了点他固定好的脚踝，“这只是第一次手术，后续根据恢复情况，可能还需要进行粘连松解、或者功能重建的手术。”
“现代医疗技术很成熟，配合系统的康复训练，最大限度恢复功能是很有希望的。”
她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所以，别自己吓自己，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担心会不会瘸，而是严格按照医嘱，好好固定，好好做我能教你的前期康复动作，把炎症消下去，为后续治疗打好基础。”
“明白吗？”
傅舟野看着她，知道她从不轻易许诺，她说的‘很有希望’，就是真的很有希望。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伸出手紧紧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
“我听话。”
他低下头，埋进她的手心，蹭了蹭，“我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宋今任由他握着，手心传来他脸颊的温度和微微的湿意。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落在他柔软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嗯，如果你害怕的话，我来主刀。”
傅舟野心头一紧，道：“不用。”
“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我哥也一直在联系国际上顶尖的运动医学专家和康复团队，后续的手术和康复，我们有很多选择，没问题的。”
他看着她，眼神专注而认真：“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去你想去的地方，我会好好配合治疗，好好做复健，绝对不会拖累你的脚步。”
宋今看着他努力装作轻松，却更显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头泛起细密的酸涩。
她想说，你不是拖累。从来都不是。
可话未出口，一阵隐隐约约，刻意拔高音调的熟悉女声从别墅楼下传来，打断了卧室里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
“妈！你拉我干什么！我们凭什么要求她！要不是她，我会变成现在这样吗？！爸他.....”
“清梨！闭嘴！你小声点！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我……”
声音断断续续，足够清晰。
是宋清梨，和她那位‘好母亲”’。
宋今脸上划过一抹不耐烦，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别墅门口昏黄的灯光下，站着两个身影。
宋夫人穿着一件略显陈旧的羊皮大衣，化着妆，却掩不住满脸的憔悴和焦虑，正死死拉着宋清梨的胳膊。
而宋清梨用力挣扎着，声音尖利，早已没了往日刻意维持的柔弱。
两人看起来都失去了往日的光鲜亮丽。
傅舟野也听到了动静，蹦到宋今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神里满是厌恶。
“她们怎么找到这里的？保安呢？我让人.....”
“不用。”
宋今垂下眼睫，视线锁在楼下那对母女身上，“让她们进来。”
“有些账也到了该清算的时候。”
宋清梨胆大包天给她下药，证据确凿，宋今把宋清梨送了进去，本该服刑一年。
看来是宋夫人四处求人，这才终于提前把宋清梨捞了出来。
如今，竟还有脸上门。
傅舟野也能猜到她们为何而来。
宋承业，宋今那位偏心得没边的生父，还因为经济罪在老老实实蹲局子。
这两人百分之百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我陪你下去。”
傅舟野握紧她的手，语气不容置疑。
他不能让宋今一个人面对那些恶心的人和事。
宋今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固定着的脚踝上：“你留在这里休息。”
“今今.....”
“听话，这点事，我能处理。”
傅舟野可怜巴巴地点点头，只好松开手，眼底缓缓黯淡。
宋今转身走向门口。
开门前，她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来：
“傅舟野，记住，你从来都不是拖累。”
傅舟野猛地抬起头，阴郁情绪一扫而空，一秒被哄好。
宋今拉开门出去，顺手将卧室门轻轻带上，将那令人作呕的吵闹声隔绝在外。
走廊的灯光比卧室里明亮些，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慢悠悠走下旋转楼梯。
楼下客厅里，宋夫人正焦急地试图捂住宋清梨的嘴。
而宋清梨则用力挣扎着，脸上混合着屈辱愤怒。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看向楼梯口。
宋今穿着简单的睡裙，长发随意披散着，脸上没有任何妆容，更显清冷矜贵。
她看着两人拉拉扯扯的闹剧，目色平静。
“今....今今。”
宋夫人先反应过来，立刻松开宋清梨，脸上堆起一个近乎讨好的笑容，只是略显僵硬勉强。
“这么晚打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我们.....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
宋清梨被母亲松开，踉跄了一下。
站稳后，她恶狠狠咬牙，眼底充斥着浓浓的怨毒，死死盯着宋今。
嘴唇抿得发白，胸口剧烈起伏，极力压抑着即将喷薄而出的恨意。
宋今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站定，没有请她们坐下的意思，淡淡开口：“有事？”
宋夫人被她这态度噎了一下，脸上笑容更僵，上前一步。
“今今，我知道，以前是我们不对，亏待了你。”
“清梨她....她也做了很多错事。”
“可是，可是你爸爸他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啊！血浓于水，你怎么能做出大义灭亲的事？”
“他现在也吃到教训了，你就行行好，放过他吧。”
“而且你马上要和傅小少爷结婚了，要是被别人知道你有一个坐牢的父亲，说出去多不好听啊，对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