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今被他这通狂风暴雨砸得有些愣怔，肩膀上的力道提醒着她此刻少年滚烫而真实的情绪。
她抬眼静静地看着他。
“傅舟野。”
“你喜欢的这个‘我’，可能和你想象的不一样。我来自一个.....和这里很不同的地方，那里没有宋家，没有你，我甚至不确定我能在这里待多久。”
“那又怎样？”
傅舟野几乎是立刻呛声回去，但掐着她肩膀的力道却下意识松开，转为紧紧抓住她手腕，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我不管你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你现在在这里，这就够了。”
他眼神重新变得凶狠，掺杂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执拗：“至于你能待多久，我说了算！”
“我不管什么规则不规则的，你想走？除非我死了，或者你亲口告诉我，你讨厌我，烦透我了，一秒都不想看见我。”
“我不会说那种话。”
宋今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又有些动容。
少年的爱意像野火，烧得不管不顾，却也烫得人心头发热。
“那就别说什么待不待得住的废话！”
傅舟野语气又急切起来，“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想报仇就报仇，想搞事业就搞事业，我绝对不会拖你后腿，但你不能想着离开，不能想着丢下我，想都不能想！”
他凑近她，灼热的呼吸交织：“宋今，你听好了，我傅舟野从来不是什么好人，也没那么多大道理，我就认死理，我认定你了。”
“你是异世界的灵魂也好，是借尸还魂也罢，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是现在抱着的人是你，你懂吗？”
宋今撞入他猩红的眼睛，属于少年人的笨拙坦诚交织，浓烈得化不开。
她知道，和这样的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那如果......”她轻声问，带了一点试探，“我会因为不符合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被迫离开了。”
傅舟野眼神冷下来，“那我就学这对母女，找个厉害的大师，找个办法，把你灵魂抓回来，绑在我身边。”
宋今失笑，“傅舟野，你这样很不讲理。”
“对，我就是不讲理！”
他承认得理直气壮，“讲道理有什么用？一想到你会消失，我就受不了，我宁愿你骂我疯子，骂我混蛋，我也要你在我身边。”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肩膀，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刚才那股凶狠劲儿泄去，露出底下深深的不安：“宝宝，你别吓我了。”
“我刚才赶回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我怕她们找的大师真的有真才实学，把你赶走了，我都怕死了。”
宋今有些迟疑，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
“我不会突然消失的。”
宋今终究还是给出了一个不算承诺的承诺，“至少......在解决完所有事情之前，我应该是不会离开。”
宋今摸着傅舟野的头发，手感很好，指腹插进他柔软的发丝里，一下一下地揉着。
他的头发有些长了，在美国养伤的时候没来得及剪，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苍白的脸多了几分少年气。
“傅舟野。”
“嗯。”
他含混地应了一声，委屈巴巴的。
“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傅舟野身体微微一僵，声音还是闷闷的：“.......你说。”
宋今的目光落在不远处。
蔓延的高楼大厦恢弘漂亮。
她看着那片建筑，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回去，又或者，她从来就没有真正属于过那里。
她在这个世界找到了爷爷的踪迹，在原本的世界，便再无牵挂。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宋今声线平静，耐心解释着，“在我的那个世界，这里的一切只是一本书。你，宋今，宋清梨，周远，孙梦佳。”
“你们所有人，都只是纸上的文字。”
傅舟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刚才没干透的水光。
他看着宋今格外沉静的面容，皱起眉：“书？”
“一本小说。”宋今说，“你是里面的反派。”
傅舟野瞪大眼睛，“反派？”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我这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当反派？”
宋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嗯，大反派。”
“有多大？”
“最后死得很惨的那种。”
傅舟野沉默了，湿漉漉的眼睛里，情绪翻涌。
“那男主是谁？”
“顾泽川。”
“谁？”
傅舟野觉得荒谬。
“顾泽川。”宋今不厌其烦重复，“宋清梨的未婚夫。”
傅舟野嘴角抽搐，夸张地哈了声。
“顾泽川？长得跟没长开的苦瓜似的，给小爷提鞋都不配，他能当男主？”
“这作者写的什么玩意儿？眼睛不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宋今忍不住哄他，“嗯，就是就是。”
傅舟野伸出手，把她的手从自己头顶拿下来，握在手心里，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掌根贴着掌根。
“那你呢？你在书里是什么？”
“一个和你下场差不多的配角。”
“宋清梨是女主，这本小说不像是从前看过的那种真善美女主，她就是个货真价实的恶女。”
“原主是被她害死的第一个人，小时候宋清梨便因为嫉妒她得到宋家人的宠爱，害她被拐卖，她没死，多活了十几年，那些年活得比死了还苦。”
“后来，她辗转回到京都，怀疑是宋清梨害的她，于是她就想着勾引顾泽川，除此之外，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但她失败了，宋清梨作为女主，有着强大的女主光环，所有人都偏爱她，无一例外，有一次，她脱光了爬上顾泽川的床，被顾泽川丢出酒店，裸照传遍京都。”
“最后，吞炭自杀。”
傅舟野心头一紧，一股抽搐的疼痛从心底蔓延开。
他吓得紧紧抱着宋今。
“我想给她买一块墓地。”
宋今轻声道：“要风水好的，干干净净的，让她好好安息，她这辈子太苦了，下辈子，该投个好胎了。”
“好。”
傅舟野蹭了蹭宋今的脖颈，“我们给她买最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