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垂眸看着地上的陈行。
冷峻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松动，那双握剑的手甚至卸了力道。
“那年冬天确实冷。”沈渊声音低沉，语气里带着些许怀念，“那个冻红薯，我掰了一半给你。”
陈行大喜过望，心口一块大石落地，连声道：“对对对！沈师兄你是个重情义的，我就知道你不会下死手！”
他太熟悉沈渊了。
这位师兄不爱说话，但心软。
以前下面的弟子闯祸，沈渊总是第一个去背锅找闻人长老说好话。
陈行低下头，想起这几日无道宗的风光，也涌出了一丝真情实感：“师兄，当时我走得急，没来得及告别，是我不对。可我一直记得无道宗，记得你们，要是知道今日，我当初……”
沈渊突然开口：“你走那天，偷了厨房半袋灵米。”
陈行表情一滞。
沈渊看着他：“那是师父拿最后的灵石换来的。”
陈行喉咙发干：“师兄，我那时不懂事……”
“你不是不懂。”
沈渊抬手，巨阙剑背横起。
“你只是觉得无道宗快倒了，没人能找你算账。”
话音未落。
陈行还想辩解，沈渊已经一剑拍下。
陈行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横飞出去，连带身后的四名合欢宗弟子撞作一团。
五道玉牌流光瞬间离体，精准无误地钻进沈渊腰间。
紧接着，沈渊抬起一脚，将这五个人形沙包精准地踹进了墙角那个用于“清倒垃圾”的随机传送副阵里。
阵光一闪，五人消失得干干脆脆，连块布料都没留下。
沈渊收剑回鞘，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墙头上发愣的师弟师妹。
“继续吧。”
南宫雀最先反应过来，第一个鼓掌：“大师兄好帅！”
陆无辙面罩下的嘴角抽了抽，暗暗吐槽一句莽夫还挺记仇，但第一次承认了这个大师兄还算有点气概。
司渺坐在墙头，手里捧着瓜子，面上全是老母亲的欣慰。
“不错。”她点头，“重情，但不糊涂。咱们无道宗家风很正。”
五小只瞧见她，立刻围拢过来。
司渺从墙头跳下，把自己这一路的成果简单说了。
五小只听完，表情整齐划一。
南宫雀连糖豆都忘了嗑：“七个高阶碑？”
明见烛抬眼：“还跨越九重？”
木逢春吞咽了一下：“就……就这么会功夫？”
陆无辙盯着她：“您沿途没遇上阵法陷阱？没碰上妖兽拦路？”
沈渊沉默片刻：“师叔辛苦了。”
司渺摆手：“不辛苦，命苦。谁让咱们就是劳碌命呢？”
五人无话可说。
他们本来独立经历了初赛和复赛，以为自己可以独当一面。
但如今看来，姜的还是老的辣。
围场运转已经逐渐稳定，司渺看了眼积分榜，无道宗五个名字已经卡进前十。
司渺暂放宽了心，叫其余人继续守株待兔，抬手点了点木逢春，示意他跟自己去一旁说点小话。
两人走到墙角避风处。
司渺指尖虚划，一道隔音符阵瞬间落成。
“小木，开万灵道体。帮我找叶辰的位置。”司渺没有任何废话，直奔主题，“他身边有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全给我摸清楚。”
木逢春点头，闭上眼。
他的气息很快沉入脚下土层。
幻林里的草木、栖在枝头的鸟、藏在岩缝里的小兽，成了无数双眼睛。
片刻后，一只灰羽山雀落在远处树梢。
画面顺着木逢春的神识传回。
“找到了。”木逢春指尖溢出一抹微光，点在司渺眉心，将共享的视野传递过去。
视线穿透重重迷雾。
一片古老破败的宫殿群废墟中，叶辰和萧远山并肩而立，身边是执法长老萧正德。
令人意外的是，他们身旁还跟着中州第一大宗皓星宗的队伍。
百里策和云扶摇都在。
带队的，正是皓星宗那位体修长老，努尔屠。
画面里，努尔屠正发出豪迈的笑声：“秘境空间折叠，凶险万分。诸位都是正道天骄，合该守望相助。我观天衍宗这两位小友实力拔群，不如强者联手，先稳魁首，再分高低如何？”
萧正德一张老脸都快笑成了菊花，“努尔长老所言极是，咱们就是一家人嘛！”
百里策按着腰间长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并无意与天衍宗结盟，奈何长辈发话，他只能维持着表面的客气，并未表态。
画面正中，叶辰上前一步。
他脊背挺直，眉眼间透着一股成竹在胸的自信。
“努尔长老盛情，天衍宗自当领受。”叶辰视线扫过皓星宗众人，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指点的意味，“前方那座机缘塔，外围镇守的阵法杀力极强。单凭蛮力强破，死伤在所难免。”
说到这，他故意停顿，卖了个关子。
见云扶摇等人的视线被吸引过来，叶辰才压低声音，缓缓抛出底牌。
“晚辈不才，偶得一卷上古残阵，名唤‘五行衍生组合阵’。”
叶辰单手一划，灵气在半空勾勒出阵法雏形，“此阵法，以我的纯阳炎体为中枢，抽调周遭金、水、木、土四系修士的真气，形成相生相克的循环闭环。只要我们几人结阵，短时间内便能爆发出跨越一个大境界的绝对压制力。”
他指尖的火焰在虚空中游走，将那套理论说得玄妙无比、无懈可击。
连见多识广的努尔屠，眼中都闪过极大的赞赏。
百里外，闭目感知共享画面的木逢春，小小的惊呼出声。
他猛地睁开眼，不可思议的盯着司渺。
这所谓的“五行衍生组合阵”理论、那以火系为绝对核心的真气流转方式……
不就是大比前十几天，师叔在水云间别苑里，逼着公输师叔熬夜弄出图纸，又强按着陆师弟操控五只傀儡，天天把他们五个按在笼子里往死里摩擦的那个阵吗？！
一模一样！
大比之前，师叔曾轻描淡写地说，决赛可能会遇上这种东西，让他们练就完了。
当时他们只觉得这阵法精妙绝伦，极难拆解，却没深想这东西的出处。
现在看来，师叔恐怕早就预判了这一切。
木逢春心脏砰砰直跳，看司渺的眼神已经从尊敬升级为了崇拜。
师叔……到底是什么怪物？
她是怎么知道叶辰会有这套阵法的？
难道师叔真能未卜先知，算尽天下气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