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远山猛地脸色数变。
“借运的贼子?”萧远山环顾四周,压着嗓音,“前辈何出此言?”
“你真当他那逆天气运是凭空来的?”司渺操着苍老的腔调,“老夫修的便是望气之术。你那师弟身上,缠着一股极其阴邪的夺灵阵法。他站得越高,你们这些同门便摔得越惨。你们的底蕴、机缘,正在被他那套法阵一点点抽干。你且回忆一番,在他叶辰入内门之前,你的气运如何?是不是修为进境极快,事事顺遂?”
萧远山思绪一顿。
确是如此。早年间他下山历练,总能捡到极品药草,破境更是毫无阻碍,连长老们都断言他有元婴之姿。
“可自从他来了,你是否觉得处处碰壁?甚至连原本属于你的机缘,都会莫名其妙落入他的囊中?”
萧远山猛然瞪大双眼。
没错!
好几次他看中的任务奖励,最终都被叶辰截了胡,他苦求不得的法器,叶辰出去转一圈就能顺手拿回来。
“所谓天命,不过是借壳生蛋。”戒老的语调沉了下来,带着极具煽动性的蛊惑,“你萧远山才是原本承接宗门气运的天之骄子!而那叶辰,不过是个命格带煞的扫把星,他不是运气好,他是在强行吸食你的气运来反哺他自己!有他在一日,你便永远是个供他吸血的容器,一辈子别想有出头之日!”
这句话,彻底重塑了萧远山的认知。
原来不是自己不够努力,也不是自己天赋不行,而是叶辰偷走了他的人生!
新仇旧恨,加上被窃取人生的巨大荒谬感,让萧远山的理智彻底燃烧殆尽。
他的双眼染上一层可怖的猩红,死死攥着那枚铜戒。
“前辈……戒老!求您教我!”萧远山在识海中重重磕下头去,怨毒满溢,“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我要让他叶辰跌落神坛,死无葬身之地!我要玄虚子和那帮老东西睁大狗眼看清楚,谁才是天衍宗真正的天才!只要您肯帮我,事成之后,我萧远山立誓为您寻天材地宝,助您重塑肉身!”
司渺满意的点头,这小子终于上套了。
“老夫如今只剩残魂,不便出手。”司渺继续扯淡,“你且将此戒带在身上。遇事莫慌,老夫自会指点你,如何寻得他的命门,将其气运反夺回来。”
萧远山将铜戒小心翼翼地套入指间。
原本满是阴霾的眼中,重新燃起野心。
萧远山这边正上演天降机缘的戏码,正休息的叶辰对此毫无所觉。
比起夺机缘塔和试炼碑,此时他心里有更牵挂的事要做。
叶辰收起调息的功法,将焚天剑平放在膝头,视线扫过对面正在擦拭法器的皓星宗众人。
复赛时神剑山庄要将他置之死地的场面,一直卡在他喉咙里不上不下。
这个梁子不拔,他意难平。
更何况,如今有中州第一大宗在侧,这是绝佳的借刀杀人之机。
但问题是,如何要让皓星宗的人心甘情愿当他的刀呢?
叶辰计上心头,转身看向众人。
“诸位,前方机缘塔不急。”
百里策抬眼:“叶道友有别的安排?”
“不错。”叶辰语调平稳,“努尔长老,百里兄。秘境九重地界,机缘确实多。但各位心里都清楚,大比名次终究是靠玉牌上的积分来定夺。”
努尔屠坐在半截石柱上,扯紧手腕上的兽皮护甲,“有想法直说,老夫不喜欢绕弯子。”
叶辰道:“神剑山庄实力强横,最善抱团杀伐,这个秘境对他们来说游刃有余。若任由他们积攒积分,后面必成大患。如今我们既已联手,且战力充沛,不如先发制人,将他们的分吃到手。”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他只字不提自己复赛时险些被神剑山庄一剑穿心的旧怨,全然将此举包装成了为队伍大局着想的提前清障。
努尔屠大笑几声。
“好小子,对本长老胃口!大比本就是沙场,磨磨唧唧等着对手做大,那是懦夫做派。提前拔了这根硬骨头,往后的路才走得宽敞。”
天衍宗带队长老萧正德自是无条件附和,连声夸赞叶辰有大将之风。
百里策擦剑的手顿住。
他并不喜欢这种主动寻衅、截杀他人的行径。
但不可否认,神剑山庄这帮疯子极难对付。
既然在秘境里迟早要碰上,趁着己方战力鼎盛时将其踢出局,确实是稳妥之举。
权衡利弊后,百里策将剑收归鞘内,颔首算是默认。
队伍定下目标,众人整理行装准备出发。
叶辰习惯性地在人群中点人,视线绕了一圈,眸光倏地转冷。
萧远山不在。
这四面透风的废墟,一个大活人平白没了踪影。
叶辰生出几分疑心,刚准备放开神识探查,枯木林后边转出个人影。
萧远山快步走来,道袍的下摆还沾着新鲜的烂泥点子。
“萧师兄去哪了?”叶辰盯住他的眼睛,语气不善。
萧远山掸了掸衣角,面上浮现几分难堪。
他压低声音靠近叶辰:“早前在水泽地界误食了几枚生僻果子,腹中绞痛难忍,方才去林子深处方便了一趟。劳叶师弟挂心。”
叶辰将信将疑,视线如刀般从萧远山身上刮过。
探查了一番,见对方真气并无剧烈波动的痕迹,没有刚刚与人斗法的征兆,这才稍稍卸下防备。
他走近半步,盯着萧远山的侧脸:“我们正准备去围剿神剑山庄。你的金相真气是五行阵的重要一环,接下来不可擅自离队。”
“围剿神剑山庄?”萧远山面露惊色,随即很快收敛,换上一副极其服从的姿态。
“师弟谋划深远,全凭你安排。我定当倾力相助,绝不拖后腿。”
这低眉顺眼的模样,极大满足了叶辰的控制欲。
曾经高高在上的天衍宗第一天才,如今也要看他的脸色行事,乖乖做个辅阵的副手。
叶辰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队伍最前方领路。
萧远山坠在队伍末尾。
他背着手,指腹重重摩挲着掌心那枚粗糙的铜戒,心头冷笑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