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正德气急败坏地在前面开路,一边用戒尺劈砍拦路的毒藤,一边在嘴里低骂叶辰不懂规矩、擅作主张。
萧远山跟在后头。
他伸手摸了摸储物袋里戒老给的那几瓶极品伤药和一堆道具,脚下步履轻松。
两人一口气追了半炷香。
半炷香里,叶辰的气息断了三次,转了七个岔口,最后干脆连玉牌牵引都变得模糊。
萧正德握着传讯玉简,老脸黑如锅底。
玉简光芒黯淡,他发出去的十多道神识传音石沉大海,全无回音。
“这竖子,简直无法无天!”
萧正德将戒尺重重拍在掌心,气得胡须乱颤。
这试炼秘境步步杀机,叶辰一个金丹期也敢单枪匹马往未知的地界瞎闯,真把自己当成刀枪不入了。
他若有个三长两短,玄虚子非扒了自己这层皮不可。
跟在后头的萧远山扶着树干,捂住胸口“艰难”地喘着粗气。
“萧长老。”萧远山嗓音发虚,透着股担忧,“叶师弟这般杳无音信,莫不是遇上了连传讯都来不及的险境?”
这话说中了萧正德最怕的担忧,他就怕叶辰出事。
他烦躁地来回踱步,视线扫过萧远山那摇摇欲坠的身板,眉心拧出个死结。
带个重伤患寻人,纯属累赘。
扔下不管,真出了事他又担待不起。
萧远山很会察言观色,强撑着离开树干站直。
“晚辈这处经脉本就受损,方才强行赶路,真气逆行裂得更深。再强行跟着您,非但帮不上忙,还要长老分心护我。”
萧远山一脸懂事,“倒不如我布个隐匿阵法原地休养,顺便帮您留心周遭动静,等你们回来汇合。长老轻身追赶,脚程快,救师弟要紧。”
萧正德正愁甩不掉这个包袱,顺坡下驴应了。
“你切记不可乱走,遇事发信号。”
交代完这句场面话,萧正德提着戒尺,化作一道长虹,火急火燎地扎进密林深处。
周遭安静下来。
风穿过枯叶,带起沙沙细响。
萧远山靠着木头,虚弱与担忧尽数收敛。
他抬起头,确认上方的水镜视野被繁茂的障气冠盖完全遮挡,这才慢条斯理地直起腰。
神情间,哪里还有半点重伤未愈的虚弱样。
“戒老,您说得对。”萧远山在识海中出声,指腹摩挲着那枚粗糙的铜戒,“跟这帮废物搅和在一起,只会坏了我的机缘。”
“蠢材有蠢材的用处,权当替你支开那姓萧的老顽固了。”司渺那苍老蛊惑的嗓音通过戒指适时响起,“去吧,用我给你的东西,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东西。”
萧远山从储物袋深处摸出一张无脸面具扣在脸上。
面具贴合骨肉,直接隐去了他的五官特征。
紧接着,他往胸前贴上两张高阶隐息符。
真气流转间,萧远山整个人如同一滴水融入了幻林的浓雾,循着戒老给他指引的叶辰方向,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一刻彻底翻转。
……
另一头,百里之外。
叶辰一剑劈开拦路的毒藤,扯下肩头用来摆脱追踪的隐息符,嫌弃地碾成飞灰。
“总算把那帮绊脚石甩干净了。”
回想起皓星宗那帮人端着的虚伪架子,还有萧远山那副弱不禁风的废物做派,叶辰眼底翻涌的戾气总算散去些许。
没这些外人在旁碍手碍脚,空气里的灵气闻着都顺畅不少。
他走到一处正在休憩的三阶幻影豹身后,四下打量,拔出焚天剑,挑起对方的咽喉、
剑刃回抽,鲜血尚未飞溅,那妖兽的积分已落入他玉牌。
叶辰掌心覆上碑面,玉牌上的排名当即往上跳了一截。
“呵,无道宗。”叶辰收起玉牌,嗤之以鼻。
司渺那帮人仗着人多势众,坑蒙拐骗抢积分,看着风光,可那是五个人在分吃一块肉。
他如今孤身一人,拿到的每一分都是实打实落进自己口袋。
叶辰摸了摸胸前玉佩。
玄老仍在沉睡,玉佩温度极低。
可即便如此,玄老先前提过的那些秘境要点,依旧在发挥作用。
只要他顺着玄老沉睡前留下的边角料信息,按图索骥找这些隐蔽的积分点,他一定会最终翻盘。
“第一,只能是我的。”叶辰握紧焚天剑,自信重新填满胸腔。
修仙界向来是靠实力说话,只要他最终以碾压之势拿到大比魁首,皓星宗也好,百里策也罢,到时候全得换一副嘴脸来巴结他。
叶辰将玉牌收妥,辨认了一下地脉走势,提剑朝下一处灵压汇聚地掠去。
他完全不知道,在身后两百步开外的一处树冠阴影里,一张无脸面具正咬着他的行踪,不远不近。
……
同一时间,无道宗那座四四方方的玄铁围场内,简直忙成了一锅沸粥。
妖兽的惨叫声、巨阙电锯的轰鸣声、六管飞弹的破空声交织成一片。
“花道友,右边漏了两头铁甲犀,赶紧的,别让它们撞坏了我刚搭好的承重柱!”陆无辙坐在高墙上,操控着机甲手臂对下方指指点点。
花弄影一身赤霄宗的打扮,袖口被妖兽的血溅得斑驳。
她咬紧后槽牙,指尖翻飞,粉色迷雾化作锁链,将那两头狂躁的铁甲犀绊倒在地。
沈渊十分默契地补位,手起剑落,干脆利落地收割掉积分。
她一个千幻宗遗孤,曾经靠幻阵杀得一群有头有脸的人哭爹喊娘,如今沦落到给几个小辈当打工仔。
花弄影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祖师爷泉下有知,棺材板都得关不住了。
偏偏这群小崽子还有个更黑心的长老,拿捏着她的命脉。
她几次想消极怠工,少放两道幻术摸个鱼。
可只要她这边灵力一缓,司渺就把那块留影石摸出来,笑眯眯的在她眼前抛来抛去。
花弄影后槽牙磨得咯吱响。
她在心里把司渺那十八代祖宗全拉出来问候了一遍,转过脸时,还得换上了一副任劳任怨的劳模嘴脸。
不过,抛开这些不谈,这半个时辰的配合下来,花弄影对这五个小辈的评价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尤其是那个叫明见烛的姑娘。
这丫头修为实在不高,实战中稍微大点的气浪都能把她掀飞。
但这双眼睛,毒得离谱。
刚才好几次花弄影暗自布下连环幻阵,明见烛却只需一眼扫去,立刻便能点出阵法运转最薄弱的生门所在。
这眼睛……可堪破一切虚妄。
这对修习幻道的人而言,简直是逆天改命的至宝。
天生就是修千幻法门的料!
千幻宗的功法,最难的一关便是勘破自身幻境的迷障,多少惊才绝艳的先辈都折在这一步走火入魔。
若当年千幻宗能有这样一个弟子,祖师爷怕是死都不舍得死。
花弄影盯着明见烛,越看越舍不得移开。
这样一块稀世璞玉,留在无道宗这群强盗堆里成天就懂砍怪赚分,何等暴殄天物。
等大比结束,必须想个稳妥法子,把这丫头连坑带骗弄走。
只要绑回去闭关三年让她学习千幻宗的幻术,哪怕最后被司渺全修仙界追杀,这笔买卖也值。
……
外界,通天法坛。
观礼席已经从沸反盈天变成了诡异麻木。
与九大宗门只占一个名额不同,无道宗五人的名字,始终保持在前十名,轮着往上窜。
几个小宗门的长老已经看麻木了。
早先还会惊呼两声,这会儿连大腿都懒得拍。
有个小宗门长老盯着榜单半晌,幽幽道:“又涨了。”
旁边人回:“嗯,习惯就好。”
玄虚子坐在天衍宗席位上,茶盏换了三回,一口没喝。
他现在不怕无道宗涨分。
他怕水镜切到叶辰。
每切一次,他都要提前绷住脸,免得被人看出血压上头。
他甚至阴暗地祈祷秘境里生出点天灾变故,好把无道宗这几个风头出尽的邪门崽子全埋在里头。
不知是不是他的怨念感动了天地,九重天衍秘境忽然震了一下。
“嗡——”
一阵低沉、古老且极具穿透力的轰鸣声,毫无预兆地自地底深处爆发,直接穿透了水镜的阻隔,震得整个法坛广场嗡嗡作响。
秘境内。
九重天衍空间同时迎来剧震。
所有参赛弟子腰间别着的积分玉牌,同一时间亮起金光。
一道古老声音压过风声,传遍九重空间。
“顶级试炼碑现世。”
“此碑唯一,位置随机,高亮示踪。”
“得碑者,可使身上积分翻三倍,只此一次。”
话落,天幕裂出金辉。
一道粗壮到足以丈量天地的璀璨金光,自九天之上笔直坠落,扎在某个交汇处。
金光高悬,那光柱极亮,极烈,想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