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林另一头。
皓星宗一行人行色匆匆,气氛压抑。
大家伙刚丢了一大笔积分,谁也没兴致说话。
几个弟子低头赶路,偶尔用余光瞥向队尾,神情都不太好看。
叶辰走在队伍最末尾,同样满肚子的邪火。
刚才这事,他越想越堵。
原本他借五行阵让皓星宗折服,百里策对他客气,云扶摇也改了态度。
再往后,只要拿下魁首,中州第一大宗这条人脉便算稳了。
结果呢?
无道宗横插一脚。
司渺一出现,什么都变了。
百里策向她行礼,云扶摇替她说话,皓星宗那群眼高于顶的弟子,竟也把她当成前辈看待。
最荒唐的是,他亲手建立起来的威望,被沈渊那几个人搅了个干净。
他不服。
他不是输给沈渊那几个杂鱼,他是输给了心机深沉的司渺。
不能这么下去。
若是让皓星宗和无道宗扯上关系,他以后的路还怎么走?
叶辰加快步频,越过几名对他指指点点的皓星宗弟子,赶到百里策身侧。
这回,他换了一套说辞。
“百里兄。”叶辰语气关切,压低嗓音凑近,“还在为刚才的事忧心?”
百里策未曾回头,长剑拨开前方的带刺荆棘。
“分内之事,技不如人罢了。”
叶辰叹了口气,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百里兄胸襟宽广,叶辰佩服。但有一言,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百里策脚下一顿。
“那无道宗欺人太甚。”叶辰察言观色,添油加醋,“百里兄敬她是前辈,主动认输让步。可她呢?半点余地都不留,毫不客气卷走全部积分,可曾顾念过你与云道友的颜面?她这是在打皓星宗的脸!”
他越说越起劲,试图勾起这群天骄的宗门荣誉感。
“中州第一大宗,岂能受这等小宗门的闲气。等努尔长老回来,咱们定要寻个机会,把这口恶气连本带利讨要回来。”
百里策侧过头,看他一眼。
那一眼谈不上冷,却足够让叶辰心里不舒服。
“叶道友,输便是输。”百里策道,“大比以积分定胜负,积分交出去,是规矩。若无道宗未曾留手,我师弟师妹现在未必还能走路。”
叶辰眉心压了下去。
百里策又道:“司前辈没有替无道宗讨人情,也没有因旧恩让我们让分。她让小辈照规矩打,打完照规矩结算。此事,我挑不出错。”
叶辰被这话顶在嗓子眼,正欲反驳。
旁边的云扶摇冷哼出声,柳眉倒竖,再也懒得维持表面的客套。
“叶道友,有琢磨这些的工夫,不如琢磨去哪找高阶试炼碑。我们现在的积分已经见底了。”
叶辰看向她:“云道友误会了,我也是为大局考虑。”
“我的大局就是多赚积分。”云扶摇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不是像现在这样站在这里搬弄是非。”
皓星宗几个弟子互相看了看,没人接话,却齐齐往前挪了几步。
队伍和叶辰之间,空出了一截尴尬的距离。
叶辰面上还维持着笑,心情却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堂堂天之骄子,有玄老这等上古大能相助,更是身负纯阳炎体。
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
虎落平阳,连个女流之辈都敢当面指着他的鼻子骂。
若不是大庭广众,他连拔剑杀人的心思都有了。
这一切全怪无道宗!
队伍后方。
萧远山捂着胸口,走得一步三喘,活脱脱一个吊着口气的病号。
表面虚弱,识海里却热闹得很。
“戒老,您料事如神。这叶辰如今是人嫌狗厌,连百里策和云扶摇都不愿搭理他了。”萧远山在识海里幸灾乐祸。
铜戒那头,司渺躺在围场高墙的躺椅上,慢条斯理地嗑瓜子,拿捏着苍老的腔调传音。
“这是自然之理。他强行拔高自己,德不配位。那些被他压下去的同门怨气,他那些自视甚高的算计,早晚反噬自身。你现在该做的,不是跟他正面叫板。”
司渺教导着这个被忽悠瘸了的“徒弟”,“顺着他的毛捋,吃他的运。想办法让他脱离这些大宗门,他一落单,你那被借走的气运就有机会剥回来。”
萧远山眼底闪过亮光,他悟了。
他慢吞吞地挪到叶辰身侧。
叶辰正阴沉着脸盯着前方,周身火相真气乱窜。
“叶师弟。”
叶辰正烦,语气不佳:“何事?”
萧远山放低姿态,脸上还挂着伤后虚弱:“方才云扶摇那话,实在过分。你明明是为了两宗大局筹谋,她却只顾那点积分。”
叶辰没接话,但脚步慢了些。
萧远山继续添柴:“你为了这群人,连五行阵都亮出来了,他们自己真气不济导致阵法破裂,反倒怪咱们天衍宗没安排好。现在努尔长老被困,百里策直接全盘否了你的提议。你看看他们那副避之不及的做派,这分明就是过河拆桥,防贼一样防咱们。”
叶辰眼底压着火。
这话,正戳中他最不愿承认的地方。
萧远山一脸懊悔地叹道:“早知他们这么不识抬举,咱们就不该与他们结盟。他们厉害又如何,人心不齐,反倒对咱们处处掣肘。师弟胸有沟壑,他们却只当你争强好胜。可惜了。”
“够了。”叶辰打断他。
萧远山立刻闭嘴,退了半步。
叶辰往前看去。
百里策正和云扶摇商量路线,压根没有询问他的意思,这让他心里的火更盛三分。
其实萧远山这番话说到了叶辰心坎里,也给他提供了新思路。
玄老教的阵法如此精妙,他本想借皓星宗的势,谁曾想这帮人全是配合不力的庸才。
他有纯阳真火,更身负大气运,这秘境里的机缘本该都是他的。
跟着这帮榆木疙瘩走在一起,规矩繁多不说,打下来的机缘还得分给别人。
更何况皓星宗这群人不仅不听他调度,反而随时可能拖他后腿。
与其受制于人,看百里策和云扶摇二人的脸色,不如独自深入腹地。
大机缘往往伴随大凶险。
一个人行动风险高,收益全是自己的。
到时候拿着魁首的成绩出去,看谁还敢对他指指点点!
脱队的念头一旦生出,就像野草般在叶辰脑子里疯长。
他不再看前面皓星宗众人的背影,暗自蓄积真气,等待时机。
小半个时辰后,队伍行至一处潮湿峡谷。
两侧崖壁毫无征兆地塌陷,泥石流滚落间,十余头体型庞大的铁鳞沙蛛破土而出。
蛛丝泛着绿光,兜头网下,直接切断了队伍的阵型。
“列阵!迎敌!”百里策拔剑斩断飞来的毒网。
云扶摇捏诀控水,化作冰棱直刺沙蛛复眼。皓星宗弟子迅速反应,陷入激战。
叶辰站在外围,看着这混乱的局面,周遭没有沙蛛攻击他。
好机会。
他真气流转,高声呼喊:“百里兄,右侧灵息有异,恐有妖兽巢穴。我去探查一番,切断它们后路!”
话说得漂亮,人却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掠入密林深处。
百里策一剑将一头沙蛛劈成两半,余光瞥见叶辰遁走的方向,连一句多余的挽留都没给,提剑继续杀敌。
萧远山看着叶辰溜之大吉的方向,转身就去找带队的萧正德。
萧正德正挥舞着戒尺砸退一头沙蛛,气喘吁吁间回过头,却发现身边少了个人。
“叶辰那小子人呢!”萧正德焦急。
萧远山快步上前,满脸无辜与焦急。
“萧长老,叶师弟说右侧灵息有异,他独自前去追查了。我伤势在身,阻拦不及!”
“糊涂!混账东西!”萧正德听完,差点气死。
这大比秘境危机四伏,他一个金丹期就敢单枪匹马往深处闯?
偏偏萧正德还没办法不管。
叶辰是天衍宗这次翻身的希望,也是玄虚子千叮咛万嘱咐要保全的宝贝疙瘩。
这要是折在里头,他这执法长老出去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眼下皓星宗正在鏖战,他总不能厚着脸皮去使唤百里策这群人停下来等他去找人。
萧正德权衡利弊后,一咬牙,扬声对前方正在斩杀的百里策喊道,“百里小友,叶辰鲁莽,老夫得去寻他。就不在此耽搁诸位了,咱们就此别过,各自珍重!”
百里策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半句挽留,只是客套地拱了拱手。
“萧长老且去。前路险阻,珍重。”
两队人马在此地,彻底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