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张高阶遁符在半空同时炸开。
白光横扫,生生在严丝合缝的黑色阵纹上切开一道豁口。
司渺没半点犹豫,提脚就踹在李长寿后腰上。
“别发呆,走!”
几个人借着白光争取来的半息空当,往后急退。
闻人归走在队伍最末。
他重伤根本没养好,此刻被周遭那种不讲道理的威压逼着,眼角、鼻孔都在往外冒血。
老头一句话没说,双手死死攥着那根不知哪捡来的破木棍,凭着这股劲,一步一步往外挪,硬是没张口叫木逢春扶一把。
崇德帝站在原处。云纹白袍连衣角都不曾乱过一分。
“遁符品阶尚可。”他看向上空散去的白光,“可惜画符的人,见过的天地太小。”
崇德帝抬起右手,食指隔空往下压。
太极祈天台方向传来的祈愿声变了调。
原本虚无的声音化作实质。成百上千道无形的枷锁凭空生出,从四面八方直奔几人的神魂缠去。
那是几十万凡人的执念,避无可避。
众人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对方绝不是他们能硬拼的存在。
如果不把看家本事拿出来,今天谁也别想走。
司渺停下脚步,调转算盘剑的方向。
硬逃行不通,她当即改变策略。
打不过也要扒他一层皮。
“老铁、小陆,破阵!”她高声下令,快速分配任务。
“老木,护着老闻!”
“老李,去找这破阵的薄弱点,我拖住他!”
司渺分配完任务,提着白玉算盘迎着压力往前走。
公输铁扬起双手,万相匣从机括中探出。
两只机关义肢全数展开,伴随着机括咬合的脆响,上百枚细小的破阵钉飞射而出。
钉子精准地没入周围的黑色阵纹中。
她要在最快的时间内拆出一条生路,慢一秒都是死。
陆无辙扯掉外袍。
天机枢核心运转,半边身子覆盖上一层玄铁甲胄。
他手腕翻转,储物环里跃出几十具重甲傀儡,列阵挡在众人身前。
他要用这些傀儡替同门扛下伤害。
师徒两人配合得严丝合缝。
公输铁借着破阵钉找寻阵纹的走向,陆无辙操控傀儡硬抗压下来的枷锁。
傀儡的金属外壳被压得咔咔作响,两人硬生生在封锁空间里凿出一条短暂的通道。
崇德帝看了一眼公输铁的手,视线又移到陆无辙的甲胄上。
他终于表现出几分兴味。
“万相匣,天机枢。”他念出这两个名字,语气里多出几分玩味。
公输铁手里的动作停了半拍。
崇德帝继续说:“公输家为了守这匣子,被灭了满门。天机枢遗失,机关城易主。原来这些东西,全落在你们手里。”
公输铁和陆无辙后背发凉。
这人不仅认识法宝,连公输家族被灭、机关城覆灭的底细都一清二楚。
普通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
“去你爹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提我本家!”公输铁骂道。
万相匣半空解体,零件重组,咔咔几声拼成一截重型机关炮管。
压缩到极限的雷火弹直接对准崇德帝轰了过去。
火光刺目。
崇德帝伸出手,手掌摊开,挡在炮管前方。
雷火弹没有炸开。
火光接触到他掌心的瞬间,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爆炸产生的冲击力,被他身后的黑气全数吞了进去。
司渺借着刚才火光的遮掩,人已经贴近崇德帝身前。
算盘在手里拉长,变成一柄冷白色的长剑。
九重小境的混沌灵力毫无保留,全部倒灌进剑锋。
这是她压箱底的本钱,平时从不示人。
剑尖没有任何花招,直取崇德帝眉心。
崇德帝侧过脸,轻飘飘避开剑锋。
他的目光落在司渺身上,打量着那股灵力。
“有趣,元婴的境界,化神以上的灵力储量。”崇德帝评价出声,“倒是个异数。”
“少在这装高深。”司渺气血翻腾,“有种报上名字!”
“你还不配听。”
崇德帝手指轻弹,指尖敲在长剑侧面。
一股巨大的完全不能抗衡的反震力传来。
司渺虎口当场开裂,整条右臂发麻,连人带剑往后倒飞出去。
她借着那股推力往后翻滚,退回到木逢春身边。
木逢春见状,直接解开腰间的皮袋。
九幽冥凰带着十几只高阶灵兽冲了出来,直扑崇德帝。
木逢春做完这一切,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按着地面。
他借着体内妖族圣树的生机,强行顶住死阵的侵蚀,把所有的防御都堆在众人身上。
闻人归也没闲着,灵气在指尖聚成一把无形的剑。
老头拖着废腿往前迈了半步,挥出全力一击。
金色的剑意斩断一根压向木逢春的枷锁。
他不想被任何人护在身后。
这群年轻人还需要突围,他不能成累赘。
前方,防线快顶不住了。
后方,李长寿急的满头大汗。
他手里的龟壳裂纹越来越多,眼睛死死盯着周围那些阵纹的走向,脚下不停地在阵盘上走动。
幻境里的一切都无懈可击。
他算了好几遍,全是死路。
这阵法太严密,根本找不到出口。
可再这样下去,大家今天都得交代在这里。
李长寿不信邪,他换了个推演方向,直接去追溯那些压在众人头顶的愿力来源,终于发现点端倪。
这幻阵没有独立成界。
所有的维持能量,全来自地下那根黑色晶柱抽取的凡人愿力。
李长寿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只要逆夺源头,就能短暂撬开封锁,让这座囚笼反噬它的主人。
这想法极为疯狂,但在死局中,这是唯一的变数。
“我有个办法!”李长寿冲着前面喊,“这破阵靠底下的晶柱撑着!反向夺源,切断愿力输送,这囚笼会反噬他!”
这话一出来,众人瞬间有了方向。
“照他说的做!”司渺大喊。
没有犹豫。
所有人都拼上老底,体内的灵力几乎被榨干。
每个人都清楚这是最后的机会。
公输铁将剩下的破阵钉全部射向地下气机交汇处。
陆无辙让傀儡齐齐爆开,强行震散压下来的锁链。
木逢春催动所有藤蔓,缠住那些阵纹节点,顶住生机反噬。
司渺和闻人归同时出剑,两股灵力顺着李长寿指出的方向劈下。
黑色阵纹承受不住合力冲击,终于撕开一道肉眼可见的裂口。
外界灰滩方向特有的风声传了进来。
风声带着泥土和腐烂的臭气,此刻却成了希望的象征。
生机就在眼前。
崇德帝看着那个裂口。他失去了戏弄的耐心。
“该结束了。”他平淡开口。
他右手抬起,手掌平平往下按。
那道众人拼尽全力撕开的裂口,在这个动作下瞬间合拢。
所有的努力和法宝损耗,被轻描淡写地抹平。
崇德帝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伤势最重、神魂最不稳的闻人归身上。
只要拿其中一人开刀,就可以轻易击碎剩下人的意志。
他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凝出一枚金黑两色的钉子。
钉子脱手,直奔闻人归的眉心落下。
无形威压将闻人归死死按在地上。
老头连挪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眼眶里布满血丝,盯着那枚落下的钉子。
司渺想去挡。
三条锁链凭空出现,把她的剑死死缠住。
公输铁的机关手臂因过载冒着黑烟。
木逢春跪在地上起不来。
所有人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枚金黑色钉子刺向闻人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