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小孩这么问，花无月空洞的眼中掠过一抹无措和茫然。
良久，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似的。
“她啊……”
“……她是我的妻子。”
小孩看着面前这个奇怪的大哥哥，小小的眉头皱成一团。
这个大哥哥好奇怪啊，明明嘴角是笑的，但是样子却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笑，
和哭一样，难看死了。
“明明是你给了我这跟糖葫芦，为什么要我谢她呀？”小孩不解。
花无月衣袖下的指尖微微瑟缩了一下，指尖冰凉一片。
他的眸光颤了颤，里面的光像是破碎了一般，一点一点，灰暗了下去。
他微微抿紧唇，眼中是孩童般的无措和迷茫。
还有一丝渺小到可怜的希冀。
他记得的，他记得她曾经和他说过，让他不要再打打杀杀了，说他要日行善事，这样才能积攒功德，日后死了才能上天堂，而不会下地狱。
他是向来不相信鬼神的，就算有，那也是死后的事情了，之前他对这种东西嗤之以鼻，就算死后下地狱又如何，他这种人本就更适合地狱。
但是他不能害的女孩和他一起受苦，他想要她上天堂。
她是个善良的人，是他硬要强迫她和自己在一起的，这才逼死了她。
想到这，花无月的眼睫狠狠的颤了颤，指尖隐隐泛着苍白。
他找大师了解过了……
只要以女孩的名字去行善事，就能替她积攒功德。
只要做的善事足够多，女孩就一定能上天堂……
还能靠剩下的功德在天堂过上不错的生活。
浓密修长的黑色长睫轻轻颤了颤，花无月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一片冰凉。
小男孩仰着头，一脸困惑不解的看着面前这个奇怪的大哥哥，脑袋歪了歪。
这个大哥哥真的好奇怪啊，看起来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一样，脸色白白的，刚才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也是的，冰的厉害。
问他问题他也楞愣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有提到他的那个妻子，他的眼中才会露出一抹温柔，但是样子却又好可怜。
小孩不明白大人的世界，但是看着面前人的神色，他就是莫名觉得也有些伤心，他将糖葫芦举到花无月面前，道，
“别伤心了，我请你吃糖葫芦。”
看着那串被咬了几口的糖葫芦，还有小孩儿那天真纯洁的眼睛，花无月愣了愣。
良久，他嘴角扯出了一抹极浅极浅的笑容，嗓音有些哑，还有些缥缈。
沉沉的，低低的，
声音很轻很轻。
“我没有伤心，我只是……”
“……有点想她了”
花无月抬眸看着远方，那双狭长的桃花眼里黯淡无光，一片灰败。
不知为何，小孩心中更难受了。
小小的眉头皱成一团，表情不解，
“想她就去找她呀，就像我想娘的时候，我就回去找她，扑进她的怀里，让她给我唱摇篮曲儿。”
都说童言无忌，小孩这番直白天真的话就像是一把最为锋利的刀，直直刺进花无月的心口，疼的他呼吸一滞。
花无月心中泛起阵阵酸涩，他扯了扯唇，轻轻摇了摇头，
“不了，她应该很讨厌我……我要是去找她，她应该会生气的躲起来，不让我见她……”
小孩疑惑，“她不是你妻子吗？”
花无月眼睫颤了颤，
“是啊……”
“那你和她道个歉，每次我阿娘和爹爹吵架，事后爹爹都会和阿娘道歉，将阿娘哄好，你和她道个歉，哄哄她，她一定会原谅你的。”
“是吗……?”
“是啊，你哄哄她嘛，女孩子最好哄了，要是她没有原谅你，一定是你哄的方式不对。”
花无月喉咙有些干涩。
“算了吧……她应该不会原谅我的。”
“她讨厌死我了……”
讨厌到恨不得跳崖自尽，也要离开他。
她应该恨透他了吧……
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了，压的他呼吸不上来。
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像是无数根针扎在上面，伴随着他每呼吸一口，就多一次疼痛。
花无月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他紧紧抿了抿唇，衣袖下的指尖一片冰凉。
“那你真的很差劲。”
小孩将糖葫芦收回，也不给花无月吃了，看着花无月的眼中也带上一层鄙夷。
“一定是你做了什么伤害她的事，所以她才会这样。阿娘教过我，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喜欢的人，不能让她伤心，如果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让她流眼泪，这样的男人不算一个真男人。”
“大哥哥，你作为一个大丈夫，又怎么能让自己的妻子伤心呢。”
“她肯定讨厌死你了。”
小男孩语气带着责怪，看花无月的眼神也变了，变得讨厌起来。
“我不吃坏人的糖葫芦，呸！”
说罢，男孩将手中红艳艳，晶莹剔透的糖葫芦狠狠丢到地上，转身就跑了。
糖葫芦掉在地上，红色的糖衣沾上了灰尘和沙土。
就像他一样，
被人厌恶地丢掉了……
花无月盯着地上的红色糖葫芦，长睫狠狠颤了颤，衣袖下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心口像是破了个大窟窿，不断的有冷风灌进来，疼的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脸色白了几分。
为什么……
……都不要他了?
娘不要他，丢下他一个人就去了，女孩也不要他，宁愿死掉也不愿意和他成婚。
花无月身形踉跄了几下，脸上血色全无。
他低下头，缓缓抬手捂住脸颊，手指无声颤抖着。
女孩说的对，他性格自私冷血，残暴无情，总是阴晴不定的，脾气臭的厉害，没有人会喜欢他的。
她也一样。
他就是个怪物……
就像那个害死娘的畜生说的一样……
他就是个晦气玩意儿……
谁碰上他谁倒霉，他会克死身边的所有人。
花无月捂着脸，手指下的眼睫轻轻颤了颤，他死死咬着唇，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因生病导致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心口像是被刀划拉出一个大口子，不停的往外滴血，却怎么止也止不住。
花无月的呼吸粗重，高大的身子也佝偻了下去，
掌心很快就湿濡了一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