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苏你快帮我分析分析，那个林亿到底是什么毛病？”
陆明珠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脸上写满了困惑。
苏香儿端着一碗刚热好的红薯粥走出来，递给她一把勺子。
“又怎么了？”
陆明珠接过勺子搅了搅粥，没喝，先把眉头拧上了。
“她今天居然跑到卫生所来给我送饭，自己做的你知道吗？那个蛋花汤味道还挺好的，葱花切得细细的，蛋花打得均匀——”
说到这里她自己顿了一下，像是意识到跑题了。
“反正就是，送饭这个行为本身就很奇怪。”
苏香儿坐到她对面，托着腮。
“人家给你送饭你还不高兴？多少人想有人送饭都没有。”
“问题不在这里！”陆明珠放下勺子，两只手比划着：“问题是她送完饭就站在门口看着我吃。我问她要不要一起，她说不用。”
陆明珠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种说不清是困惑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她说，看我吃就饱了。”
苏香儿差点笑出声来，赶紧抬手挡了一下嘴。
“然后呢？”
“然后她就真的站在那里，看我把一整碗汤喝完，中间我停了一下想擦嘴，她还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来。”
陆明珠的声音越说越快。
“喝完了她问我明天想吃什么，她提前准备。我说什么都行，她说那明天炖排骨，说我最近瘦了。”
“你瘦了吗？”苏香儿插了一句。
陆明珠愣了一下：“没有啊，我上个月体检还重了两斤。”
苏香儿实在没忍住，笑得弯了腰。
陆明珠瞪她：“你笑什么？”
苏香儿摆摆手，喘匀了气，认真看着她。
“陆医生，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讨厌她这样吗？”
陆明珠张了张嘴，又安静了好几秒。
“我没有讨厌。”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就是觉得奇怪，我跟她又不熟，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苏香儿心里已经门儿清了，但没点破。
“她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陆明珠回忆了一下。
“上个月我去省城培训回来之后，她是刚调来后勤科的文书，一开始就是路上碰到打个招呼。”
“后来变成每天早上在卫生所门口等我，说顺路一起走，但卫生所跟后勤科根本不顺路，中间隔着两栋楼一个操场。”
苏香儿挑了下眉，这位林亿同志，撒谎都不走心啊。
“再后来就是送水果，送饭，帮我值班的时候买宵夜。我加班到半夜，她就在走廊里等着，送我回宿舍。”
陆明珠说完这些，自己也觉出不对来了，声音矮了半截。
“我拒绝过，我说你不用这样，她就笑，说没关系，她乐意，我说你这样别人会说闲话，还以为你倒贴什么的。”
“她怎么说？”
“她说她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前天最离谱，我随口说了一句嘴唇干，自言自语，第二天她拿了一盒蛤蜊油来，说托人从上海带的。”
她看着苏香儿，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从上海带的，那肯定是早有准备吧？就等我需要了？”
苏香儿再也绷不住越来越姨母笑。
“陆医生，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军医，给人看了那么多病，自己这个症状你诊断不出来？”
陆明珠瞪着她：“什么症状？”
苏香儿做了个狗看了都摇头的姿势。
有些事得让当事人自己慢慢回过味来，外人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反而不好。
“我就说一句，一个人对你好，你如果不讨厌，那就先接受着，至于为什么对你好，等你自己想明白了再做决定。”
陆明珠坐在石凳上没动，手里还攥着那把勺子，半天没说话。
临走前她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苏香儿一眼，声音很轻。
“可她是个姑娘啊……”
苏香儿笑笑：“姑娘怎么了，姑娘就不能对你好了？”
陆明珠闻言也不知道什么心情。
黑猫从屋顶跳下来，蹲在她脚边甩尾巴。
【大人，那个林亿我查过了，家庭成分没问题，履历干净，性格偏内向但做事细致，对陆明珠是真心的，情绪数据不作假。】
苏香儿蹲下来挠了挠黑猫的下巴。
“随她们去吧，感情这事，谁也替不了谁做主，陆明珠那个人，一旦想通了，比谁都较真。”
【不过这个年代，两个女孩子在一起，怕是不太容易。】
苏香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
“不容易也不是不可能，只要她们自己心里有数，外人管不着。”
……
接下来的半个月，陆明珠几乎每晚都要来苏香儿这里坐一会儿。
嘴上说是聊天解闷，实际上说来说去都是那个名字。
林亿今天帮她洗了白大褂，洗得比她自己洗的还干净。
林亿今天下雨专门跑来送伞，自己淋成了落汤鸡。
林亿今天……
苏香儿听着听着就发现一件事……陆明珠嘴上说奇怪，但每次提起林亿的时候语速会变快，手上的动作也停不下来，不是搓衣角就是捏指头。
这天晚上陆明珠又来了，进门的方式跟往常不一样，脚步有点磨蹭。
“小苏。”
苏香儿正在给黑猫梳毛，扎小辫，这是她新的爱好之一，同时应了一声。
陆明珠在她对面坐下，半天憋出一句话。
“今天她说我笑起来好看，让我以后多笑笑。”
苏香儿没抬头：“那你笑了吗？”
安静了几秒。
“笑了。”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要被风吹散。
苏香儿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陆明珠的耳尖红透了，连脖子根都染了颜色。
她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绞在一起。
苏香儿没笑她。
“陆医生，我觉得你已经有答案了。”
陆明珠抬起头看她，两人四目相对。
然后陆明珠站起来，嗯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苏香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跟黑猫说了一句。
“年轻真好。”
黑猫：……
【大人您也很年轻啊，永远十八。】
“我说的是心态，我这只老狐狸活了多少辈子了，早不会为这种事脸红了。”
【那您上次看到秦野大人洗澡的时候——】
黑猫的话没说完，就被苏香儿一把捂住嘴。
就你话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