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珠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我只是想说,老严恢复得这么好,我都替周嫂子高兴。”
苏香儿弯了弯嘴角。
“可能是周嫂子照顾得好,加上老严本身意志力就强,当过兵的人嘛,扛得住。”
陆明珠点头。
两人安静地喝了会儿茶,聊起了别的话题。
“对了,林亿最近怎么样?”
陆明珠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耳尖迅速染上一层粉。
“她挺好的,这几天老严手术,她天天给我带饭到手术室外面等着。”
“四个多小时的手术,她也在坐了四个多小时。”
苏香儿托着腮看她。
“然后呢?”
陆明珠把杯子放下来。
“我出来的时候她递了一杯热水给我……”
这其实像句废话,但陆明珠停顿了一下。
“其实就是一杯水,但我当时特别想哭。”
苏香儿笑了:“那就哭呗。”
太累了,又高度紧张那么久,有个人关心,说不感动是假的。
“没有,太丢人了,在走廊上哭什么哭。”
“据说她当时还刻意躲开了老秦,担心看到的人太多……”想把这件事当成好笑的事来说,缓解气氛来着。
但说出来,莫名更难过。
……
送走陆明珠后,苏香儿重新躺回躺椅上。
她之前帮陈倩倩掩盖心声都没刻意隐瞒,是因为陈倩倩本身就有问题,还是穿越者,苏香儿不喜欢在背后默默付出。
但严震不一样,土生土长,可不能跟他来怪力乱神。
就算周嫂子确实帮了她很多,但人无完人,说不定知道真相后出什么事呢。
【大人,经过这几次注入,严震的马尾神经丛已经修复了百分之七十以上,剩余部分可以依靠人体自愈能力缓慢恢复,您可以收手了。】
黑猫跳到她肩膀上。
【您目前短期内应尽量避免再进行大规模的本源消耗,赶紧让秦野大人给您多多充电吧。】
苏香儿嗯了一声,伸手挠了挠黑猫下巴。
“辛苦你了,这段时间一直帮我盯着数据。”
【为大人效力是应该的。】
……
严震回院子修养的那天,周嫂子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眼眶通红鼻头通红,一把抓住苏香儿的手。
“嫂子你干嘛?”
苏香儿看她一副激动的样子。
周嫂子眼泪哗啦啦的。
“小苏,老严好的很快!今天下午自己撑着床沿站起来了!”
“站了三秒钟,他自己站起来了!”
她是真激动。
“陆军医说按照目前的恢复情况,三个月之内就能拄拐走路,半年之后有可能完全恢复行走能力。”
苏香儿点头:“那不是大好事吗?你哭什么呀嫂子?”
周嫂子攥着她的手。
“小苏,你从老严出事那天起就一直往卫生所跑,给我们炖汤,又是帮忙找专家又是安慰我。”
“你那些汤里头肯定有功劳,我不知道你加了什么好东西,但老严能站起来……多亏了你。”
周嫂子最后一句话说的很直接,也很委婉。
苏香儿心惊了一下,果然谁都不是傻子。
但她还是否认道:“嫂子你想多了,我就是炖个普通的鸡汤骨头汤,顶多多放了两片党参黄芪,哪有那么神。”
“是老严哥自己争气,加上张主任刀开得好,陆明珠护理得也仔细,大家功劳都有份的。”
周嫂子摇着头,泪水糊了满脸。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就是嘴硬,跟你家秦野一个德行。”
苏香儿被这话逗笑了,一把搂住周嫂子的肩膀,用袖子帮她擦了擦脸。
“行了行了别哭了,老严站起来了是天大的喜事,你这个样子让人看见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周嫂子破涕为笑,在苏香儿肩膀上捶了两下。
“你这恩情我记一辈子。”
苏香儿低声:“嫂子,咱们之间不说这个。”
……
又过了半个月,苏香儿已经恢复和之前无异,严震的情况也越来越好。
此时军区举办了一场春节联谊会。
地点选在大礼堂,里面挂满了红灯笼,长条桌上摆着花生瓜子和几盘糖块,留声机里放着革命歌曲,气氛热闹得很。
春节联谊活动是政治处牵头办的,各连队营部都派了代表来,文工团更是全员出动,说是要给大家表演节目助兴。
苏香儿刚进门就被陈倩倩和刘嫂子一左一右架走了。
“小苏你今天穿这件红棉袄真好看,跟年画上的人一样。”
陈倩倩拉着她往嫂子们那边走,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苏香儿回头看了一眼秦野,男人也正被几个军官拉着说话,那张冷脸在一群笑呵呵的人中间格外扎眼。
就算手底下的兵再怎么怕他,陈玉堂等人还是跟秦野走挺近的,那都是真正过命的交情。
她冲秦野摆了摆手,意思是你忙你的。
秦野的目光在苏香儿身上停了两秒,才被人拽着转过去。
文工团的节目排在中场,一群姑娘穿着统一的蓝布裙子上台跳了支集体舞,台下掌声响亮,就是都是糙老爷们,看不出什么门道,也知道好看。
孟丽是文工团新来的姑娘,此时站在舞台侧幕,没有上台。
她今天穿了件收腰的军绿色衬衫,头发扎成一条马尾,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五官挺漂亮,眉眼间带着股子精明劲儿。
孟丽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靠窗那边。
秦野坐在角落的位置,一只手搭在桌沿上,另一只手端着搪瓷缸子慢慢喝水,周围几个军官跟他说话,他偶尔点一下头,嘴唇几乎没怎么动过。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跟礼堂里热闹的氛围完全割裂开。
孟丽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在省城文工团待了三年,见过的军官不少,能让她多看两眼的屈指可数,但眼前这个男人身上那股压迫感,跟她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旁边的小团员凑过来。
“丽姐你看什么呢?”
孟丽收回目光,嘴角带了点笑。
“那边坐着的是谁?最里面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