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振国摆了摆手示意他走,等人到了门口又叫住了他。
“秦野。”
秦野回头。
刘振国斟酌了一下措辞。
“你媳妇是个好的,别亏待人家。”
秦野嘴角动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他媳妇儿好,还用得着别人说?
回到家的时候,苏香儿正盘腿坐在炕上拿削好的苹果蘸白糖吃,吃得满嘴甜津津的,看见他进门眼睛就弯了。
“回来了?刘师长怎么说?”
秦野把军帽摘下来挂到门后,坐到她旁边,伸手拿走她手里的苹果咬了一口。
“档案的事办妥了,孟丽那边刘师长也会处理。”
苏香儿从他手里把苹果抢回来。
“还有呢?你脸上写着字呢,有好事瞒着我。”
秦野盯着她看了两秒。
“刘师长让我准备团长推荐材料,上面已经在讨论任命了。”
苏香儿手里的苹果掉在了炕上。
她整个人弹起来,两只手抓住秦野的衣领往自己这边拽。
“团长?你要当团长了?”
秦野被她拽得领口歪了,低头看着她发亮的眼睛。
“还没正式下来。”
苏香儿根本没听见后半句,脑子里已经开始算账了。
“团长的津贴至少一百六吧?加上各种补贴,是不是能到两百?”
秦野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你就知道钱。”
“钱不重要吗?钱可太重要了。”
苏香儿认真地掰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
“一百六的基本津贴,职务补贴少说也有二十,再加上战区津贴和粮食差价补助,一个月两百出头没问题吧?”
“比你现在多七十块呢,七十块能买多少好东西你知道吗?”
秦野一把把人捞进怀里,手扣在她后脑勺上,低头堵住了那张算钱的嘴。
苏香儿呜了一声,两只手在他胸前挣了两下就不动了,手指攥着他军装前襟的布料慢慢收紧。
好一会儿才松开。
苏香儿整张脸变成了粉色,声音也软成了水。
“你,你突然干嘛呀……”
秦野的嗓音低哑温柔:“让你闭嘴。”
苏香儿哼了一声:“就不闭嘴,而且你也不用这种方式……”
秦野和她十指交叉扣住,拇指在手背上来回蹭。
“还有更过分的方式,要试试吗?”
苏香儿瞪了他一眼。
“你流氓。”
“嗯,你的流氓。”
苏香儿被他这种面不改色说骚话的本事搞得脸红了,虽然在家他本来就胆子大,但不应该话少吗?
然后下一刻,她就被压在了炕上。
秦野撑在上方,军装还没脱,扣子从上到下扣得整整齐齐,衬得整个人又正经又危险。
“你不是想知道团长的待遇吗?”
苏香儿被这话说的咽了口口水。
“那个,现在不想了,明天再说。”
“晚了。”
秦野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边。
“先涨一涨你的待遇。”
灯灭了。
炕上传来的细碎声响持续了很久,窗外月光洒了满院子,夜风穿过檐角带走了最后一丝喧嚣。
……
处分通知贴出来的那天早上,北风灌进走廊,纸角噼啪地拍着公告栏的玻璃框。
孟丽站在栏前,两只手垂着,低着头咬牙切齿。
白纸黑字。
违规调取军属档案信息,私自委托地方人员查询军属户籍,违反档案管理条例第十七条及军属信息保护相关规定。
给予严重警告处分,取消本年度一切评优资格!
落款是政治处公章和师部签批章。
路过的几个干事看见她站在那儿,脚步都绕开了,走远了才窃窃私语。
柳如玉看见后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孟丽在公告栏前站了好几分钟,才转身往宿舍走。
她的步伐还挺稳的,脊背也挺的直,但宿舍门关上的那一刻,床头柜上的搪瓷杯被她一把扫到地上。
笔记本摔在墙上弹回来,散了一地的纸。
孟丽坐在床沿上喘气,两肩起起伏伏。
后续省城那边的电话也打过来了。
她父亲孟广才在电话里骂了她整整五分钟。
从“不争气的东西”骂到“老子的脸被你丢尽了”,最后甩了一句“军区领导约我谈话,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啪的一声把电话摔了。
一句其他的话都没有,就纯骂。
孟丽攥着话筒,眼睛都红了。
“苏香儿,秦野,这事没完!”
她打开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军区招待所,三号包间。
贺志远三天前留给她的。
本来她还在犹豫去不去!毕竟只要能攀上秦野,谁理那些杂碎。
但现在孟丽把那页纸撕下来折好,塞进贴身口袋里。
当天傍晚,她就换了身便装出了营区大门。
招待所在军区东侧围墙外二百米的镇街上,三层小楼,一楼是堂食,二楼三楼是包间和客房。
贺志远已经到了。
他穿了件灰蓝色中山装,金丝眼镜擦得锃亮,桌上摆着两碗阳春面和一碟花生米,排场寒酸但够隐蔽。
孟丽推门进去,坐到他对面。
贺志远把筷子递过来。
“脸色不太好。”
孟丽没接筷子。
“处分下来了,严重警告,评优取消。”
贺志远推了推眼镜,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嘴角带着三分同情七分盘算。
“预料之中的事,你查人家军属档案,还走的你爹的私人渠道,被抓住了不奇怪。”
孟丽抬眼看他。
“你是来安慰我的?”
“我是来跟你谈合作的。”
贺志远放下杯子,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秦野马上要升团长了,你知道吧?”
孟丽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的消息倒灵通。”
“我爹是副政委,这种人事变动瞒不住。”
贺志远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
“他一旦坐上团长的位子,后勤审计的权限就到了他手里,我在账目上做的那些事根本经不起查。”
孟丽听出味道了。
“所以你找我,不是因为我倒霉你心疼,是你自己也快完了。”
贺志远笑了笑,镜片后面的眼睛一点笑意都没有。
“咱俩的敌人是同一个人,你图人我图权,方向不同但靶心一样,合则两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