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从门口进来,敬了个礼。
老干部抬眼看他,眯了眯眼睛。
“你就是那个集训第一名的副团长?”
“是。”
“档案里说你参加过三次野战训练,每次都是全营第一。”
老干部放下文件:“这样的人,怎么会让下属在物资上动手脚?”
秦野的表情没变。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老干部往后靠了靠:“那你怎么发现的?”
“后勤科的保管员向我汇报,说出库记录和我团部的实际领取有出入,我就让人核对了原始台账。”
秦野把那份牛皮纸袋放在桌上:“差额都在这里。”
老干部接过来翻了翻,指头在几处数字上停留。
“这个差额……”他抬头看秦野:“你确定这不是你团部的记录员填错的?”
“我团部的记录员是我亲自挑的,三年没出过错。”
秦野说:“贺志远来这个驻地才三周。”
老干部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转向刘振国。
“我需要看贺志远的全部工作记录,包括他来这之前在西南军区的表现。”
刘振国点头:“已经准备好了,在隔壁办公室。”
老干部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秦野,你先回去,有问题我们会通知你。”
秦野敬礼离开。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的步子停了一下,黑猫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大人,孟丽现在在宿舍,她在烧东西。】
秦野的眼神冷了下去。
“是什么?”
【看起来像是复印件和一些记录,她用火钳夹着纸往炉子里扔。】
秦野转身往回走,推开了纪检组办公室的门。
老干部正在翻阅贺志远的档案,抬头看他。
“还有什么事?”
“孟丽在销毁证据,”秦野说:“现在。”
老干部的笔掉在了桌上。
……
苏香儿是从周嫂子那儿听说孟丽被带走的。
周嫂子在菜市场碰见了文工团的人,那人说孟丽被纪检组直接从宿舍带走了,带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把灰烬。
苏香儿正在小院改作业,听完这个消息没有任何表情。
她用红笔在一篇作文上画了个圈,圈里是“他们说谎,但我选择相信”这句话。
笔尖在纸上戳了戳。
“小朋友,说谎是要付代价的。”
她喃喃自语。
秦野回来后,苏香儿就问他:“审计报告出来了吗?”
“还没,”秦野说:“但孟丽销毁证据的事被当场抓住了,这笔账她翻不过去。”
苏香儿眼睛眯起来:“那贺志远呢?”
“正在查,他的假账做得很干净,但纪检组已经调了西南军区的档案,他前两次贪腐的案子都翻出来了。”
苏香儿靠在他身上,语气随意。
“这次是不是要坐牢?”
“至少。”
苏香儿有一点很疑惑:“你之前说孟丽在销毁证据,人家不问你怎么知道的?”
秦野看了她一眼:“我说有脑子的人都能猜到。”
然后就没人问他了,显得自己没脑子。
苏香儿笑了:“其实那个贺志远还挺聪明的,但还是栽了。”
秦野说:“因为他碰上了比他更聪明的人。”
苏香儿继续笑眯眯的转向他:“你是说我吗?”
秦野没回答,只是低头吻了她的额头。
……
贺志远被带走的那天是周六早上。
纪检组的人直接进了他的宿舍,没有任何提前通知。
他还穿着睡衣,被从床上拎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贺志远,你涉嫌贪污腐败,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贺志远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青紫。
“我……我没有,这是诬陷……”
他的话还没说完,纪检组的人已经开始搜他的宿舍。
从床垫底下翻出来一个账本。
从枕头下翻出来一沓现金。
从柜子里翻出来西南军区时期的贪腐记录副本。
贺志远整个人都崩溃了。
他试图狡辩,试图推卸责任,甚至试图搬出他父亲贺万成的名字。
但这一切都太晚了。
他以为隐藏得很好的假账,在秦野提供的原始记录面前形同虚设。
贺志远在西南军区时期的前两次贪腐案也被翻了出来,只是因为当时的处理人员被他父亲压了下去,这一次没人能压。
纪检组的老干部在审问室里,把所有证据摆在他面前。
“你在三个驻地做过同样的事,每一次都是先从基层做起,先取得信任,然后利用职权漏洞。”
老干部的声音很平静。
贺志远的头垂得很低,声音中藏着深深的咬牙切齿。
“是秦野?他怎么可能查到这些?”
“因为他从你第一天上班就在盯你,”老干部也感叹:“你的每一笔账,他都有记录,也是邪门。”
话虽这样说,语气却是夸赞。
贺志远的身体抖了一下。
他忽然抬起头:“我要见我父亲。”
老干部收起文件。
“你父亲现在也在接受调查,你们父子可能要在这里见面。”
贺志远的脸彻底白了。
……
孟丽的审问进行得更快。
她销毁的那些证据虽然没有了实物,但纪检组已经从贺志远那里问出了全部细节。
要死一起死,他怎么可能帮孟丽隐瞒。
复印物资审计报告模板,帮助伪造假账,违规调取军属档案,私自委托地方人员调查军属身份。
每一项都是实打实的违规。
审问官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孟丽哭的很惨,看实在逃脱不掉了才说实话。
“我想证明我比她强。”
“她是谁?”
“苏香儿。”
审问官翻了翻笔记。
“为了证明自己比一个教语文的老师强,你就违反了这么多规定?”
孟丽没有回答。
“我听说你最近经常做噩梦?”审问官问。
孟丽的身体一僵。
“那个梦里有个叫高采薇的女人,对吗?”
孟丽猛地抬起头。
“你……你怎么知道?”
审问官合上笔记本,面部浮现出黑猫的影子。
“高采薇在半年前死了,一个死人在你梦里出现,告诉你苏香儿的身份有问题,这是不是你调查她的真实原因?”
孟丽的嘴唇颤抖。
“我……我只是想……”
“你想什么?”对方打断她:“想通过诬陷别人来掩盖自己的失败?还是想通过制造麻烦来报复一个比你优秀的女人?”
孟丽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没人同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