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是石板路。
苏香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穿着布鞋，鞋面上绣了一朵小红花。
不对啊，这双鞋是上个月周嫂子送的，还没来得及穿出门才是。
她抬起头，看见了家属院的路。
两排红砖房，墙根底下晒着萝卜干，有个老大爷端着搪瓷盆从巷口慢悠悠走过来。
苏香儿愣了愣。
自己什么时候出来的？
她明明记得自己刚才还躺在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走啊。”
旁边响起一个声音。
苏香儿扭头。
秦野走在她左边，穿着军装，没戴帽子，短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来。
他的手臂上缠着一根细细的藤蔓，另一头牵在苏香儿的手腕上。
苏香儿低头看了看那根藤。
“这在外面！被人看见怎么办？”
秦野敷衍道：“别人看不见，你走丢了怎么办。”
苏香儿翻了个白眼，但没挣脱，不仅是挣不开，还有对方说别人看不见，她就信。
两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阳光晒得暖烘烘的，院子里有小孩追着鸡跑，鸡毛飞了一地。
苏香儿在路边闻到了谁家炖的红烧肉味，使劲嗅了两下。
“好香，走快点，中午吃什么？”
秦野低头看她：“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
苏香儿乐了，拐过巷口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周嫂子。
周嫂子手里提着一把葱，看见他俩就笑了。
“哟，你俩真恩爱啊。”
苏香儿条件反射把手藏起来笑笑。
“嫂子你去买菜啊？”
周嫂子没回答她的问题，目光落在两人手腕之间那根绿色的藤蔓上，笑容一点没变。
“你俩真恩爱啊。”
苏香儿的笑容僵了一瞬。
周嫂子提着葱走了，背影消失在巷尾。
苏香儿慢慢转过头看秦野。
“她怎么重复了两遍同样的话？”
秦野牵着那根藤，走得四平八稳。
“你猜。”
只要疑惑，苏香儿就不傻了，她似有所感的看了看路边砖墙上的裂纹，又看着头顶飘过的云。
这云可真云啊，标准云。
“这里是梦？”
“嗯。”
“你不是没有记忆？构建梦境这么真实？”
“你记忆里有就行。”
苏香儿一时不知道该震惊他的精神力强度，还是该吐槽他的行为。
“你干嘛要拉我进梦里？正常睡觉不行吗？喜欢逛街我们有的是时间逛。”
秦野的回答理所当然。
“我想跟你在一起待久一点，睡着了浪费时间。”
苏香儿被这句话噎住了。
难道是因为这人是末世活过来的，所以对时间大概特别敏感？每一分钟都想抓在手里？
她心软了半秒钟。
然后秦野就把她拽进了怀里，在巷子中间，大白天，当着路人的面，低头亲了下来。
苏香儿整个人弹了起来，两只手推他的胸口。
“你疯了！这是外面！”
秦野的嘴唇贴着她的嘴角说话。
“这是梦里。”
“那也不行！”
苏香儿扭过脸，正好对上了巷口走过来的张大爷。
张大爷牵着孙子，看见这一幕，和蔼地笑了。
“你俩真恩爱啊。”
苏香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张大爷牵着孙子走了，孙子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句。
“叔叔阿姨真恩爱啊。”
苏香儿把脸埋进秦野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你构建的这些人，是不是只会说这一句话？”
“嗯。”
“你什么恶趣味！”
秦野的胸腔振动了一下，在笑。
苏香儿从他怀里挣出来，扯着手腕上的藤蔓往前走。
“不理你了，我要去供销社，把供销社搬空，去国营饭店吃吃吃！”
秦野佩服她的想法。
“好。”
供销社在家属院东边的十字路口拐角，红漆柜台后面摆着布匹和搪瓷用品，柜台上的玻璃罐子里装满了水果糖。
苏香儿推门进去，还真有个售货员站在柜台后面，穿着蓝布围裙，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
“同志想买什么？”
苏香儿刚要开口，秦野从后面跟进来，两只手撑在门框两边，把她整个人框在中间。
苏香儿往后一靠。
“你能不能给我点空间？”
回答她的是落在脖子后面的一个吻。
苏香儿弹了一下，售货员看着他俩，笑容没变一毫。
“你俩真恩爱啊。”
苏香儿都要疯了。
但抗议是没用的，秦野把她按在门框边亲了好一会儿，双手也不老实。
供销社门口有人进进出出，每一个路过的都要停半秒，留下同样一句话。
“你俩真恩爱啊。”
扫地的大爷说的。
抱孩子的嫂子说的。
骑自行车路过的男同志说的。
连供销社里那只趴在柜台上的花猫，都冲他们喵了一声，苏香儿觉得那声喵的意思八成也是恩爱。
她气得拧了秦野腰上一把。
“够了没有！”
秦野捉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
“疼。”
苏香儿瞪他。
“你还知道疼？你刚才把我嘴都亲肿了！”
秦野低头看了看她的嘴唇，确实红了一圈，他的眼神暗了暗。
“想在这里弄你，不会伤到宝宝。”
“不行！”苏香儿震惊，即使知道都是假的，人来人往也让她受不了。
“你先放开我，我要买东西。”
秦野也担心她应激，身体往后退了半步，算是给了空间。
手腕上的藤蔓还连着，苏香儿走到哪里，那根细细的绿蔓就跟到哪里。
她走到柜台前看了一圈，货架上摆着搪瓷洗脸盆和碎花布料，旁边还有一摞草纸和两排罐头。
苏香儿拿起一个罐头翻了翻。
“梦里的东西能吃吗？”
“能，有味道，就是不顶饿。”
苏香儿放下罐头转身。
“那我要去国营饭店吃饭，反正是做梦嘛，不花钱。”
主要是供销社的东西都拿走了也带不出去。
秦野跟着她出了大门。
两个人沿着路往国营饭店走，秦野走在她左侧，始终隔着半步的距离。
路上碰见几个军嫂，都是笑眯眯地看他俩一眼，然后齐齐留下一句统一台词。
苏香儿已经麻木了。
走到饭店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出声：“秦野。”
“嗯？”
“你在末世的时候，也这么黏过人吧？”
秦野疑惑：“没有，你怎么会这么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