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槐树底下的空地,大家又在一起纳凉。
周嫂子坐在小凳子上,腿翘着纳鞋底,嘴里跟刘嫂子唠今天菜价涨了两分钱。
好久没这么自在了,前段时间因为老严的事,周嫂子可没时间休息。
苏香儿今天也领着念念从巷口拐过来,小姑娘穿着改小的碎花棉袄,头发扎了两个小揪揪,走路一蹦一蹦的,手里还攥着削了一半的木头。
周嫂子抬头一瞧,纳鞋底的手停了。
“乖乖,念念来了,越看这孩子也生得也太俊了,跟小苏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苏香儿笑着把念念往前推了推:“叫人。”
念念站在苏香儿腿边,仰着小脸看周嫂子,奶声奶气地开口:“周奶奶好,你身上有排骨汤的味道,好香!”
周嫂子乐得合不拢嘴,一把把念念搂过去捏脸蛋:“这小嘴甜的,跟你姐姐一模一样会说话。”
刘嫂子探过身来看念念:“这就是你乡下亲戚的孩子?长得可真水灵。”
苏香儿点头,坐到竹椅上:“可不是嘛,刚来几天就把我家糖罐子吃空了。”
陈倩倩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拎着一袋瓜子往石墩上一倒,蹲到念念跟前逗她。
“念念,你觉得你哥哥帅不帅?”
念念歪着脑袋想了想,两只小揪揪跟着晃。
“哥哥不帅,哥哥凶。”
陈倩倩捂着嘴乐。
念念还没说完,又补了一句:“但是姐姐说他长得好看,姐姐还偷偷看他洗澡。”
苏香儿手一抖。
整个槐树底下安静了两秒。
然后所有人同时爆发出笑声。
周嫂子笑得鞋底都掉了,刘嫂子拍着大腿喘不上气,陈倩倩直接蹲在地上捶石墩子。
秦野就站在苏香儿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搪瓷缸子端在手里,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不止一寸。
苏香儿脸红到脖子根,腾地站起来冲过去捂住念念的嘴。
“不许再说了!”
念念眨巴着大眼睛,嘴巴被捂着还在呜呜呜往外挤字。
苏香儿捂得更紧。
周嫂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小苏啊小苏,你平时还装端庄呢,原来背地里净干这事!”
“没有!她胡说的!小孩子乱讲话!”
秦野走过来,大手按在念念头顶,俯下身看她。
“什么时候看的?”
苏香儿差点原地跳起来:“秦野你闭嘴!”
念念好不容易挣开苏香儿的手,她本来不准备再说的,毕竟姐姐不让。
但哥哥又问了,姐姐也没再阻止,念念只好认认真真回答:
“就是哥哥在院子里用大木盆洗的时候,姐姐趴在窗户缝偷看,看完脸好红好红。”
陈倩倩笑岔了气,声音都变调了:“小苏你完了,这辈子名声都毁在你妹妹手里了。”
苏香儿把念念整个人抱起来往怀里塞,恨不得堵上她全身所有能出声的地方。
秦野的手伸过来,指腹擦过苏香儿的耳尖。
滚烫的。
他凑近她耳边,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以后不用偷看,正大光明看。”
苏香儿的膝盖软了一瞬,怀里的念念还在扑腾。
周嫂子抹着笑出来的眼泪,冲秦野摆手:“小秦,你媳妇脸皮薄,你就别火上浇油了。”
秦野直起身,端着搪瓷缸子喝了口水,面上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苏香儿抱着念念坐回椅子上,耳朵红得能滴血,狠狠在小丫头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念念不疼,但委屈地瘪了嘴:“我说错了吗?”
“说对了,但不能说!”
“为什么呀?”
苏香儿咬牙:“因为这是秘密!”
念念恍然大悟地点头:“哦,跟我是小狐狸一样的秘密吗?”
苏香儿的心脏骤停了半拍。
好在她反应快,笑着揉乱念念的头发:“对对对,一样一样的,所以以后什么都别乱说。”
周嫂子没在意这句话,正跟刘嫂子商量明天做什么菜。
秦野的目光落过来,眼底带着一丝警告。
苏香儿冲他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回家再教。
念念被揉得头发乱七八糟,抱着木头雕的小狗蹭了蹭苏香儿的袖子:“姐姐,我饿了。”
苏香儿从兜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塞给她:“先吃这个顶着。”
念念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又冒出一句:“姐姐你今天早上还跟哥哥亲嘴了。”
苏香儿站起来就走。
“回家!现在!立刻!”
身后传来嫂子们此起彼伏的笑声,一直追到巷口都没停。
秦野跟在后面,步子不紧不慢,搪瓷缸子里的水被他一口闷完。
回到院里关上门,苏香儿把念念放在凳子上,两手叉腰。
“苏念念!”
念念缩了缩脖子。
“从今天起,凡是你在家里看到的听到的,出了这个门,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蹦!”
念念委屈巴巴:“可是她们问我了呀。”
“问也不说!”
“那我说什么?”
苏香儿憋了半天:“就说不知道!”
秦野从后面走过来,在苏香儿肩上搭了一下。
“别凶她,她不懂。”
苏香儿转头瞪他:“等会连你一起凶!你倒挺乐呵。”
秦野垂眼看她,眉眼柔和:“好,我喜欢媳妇的小嘴凶我。”
苏香儿气得伸手去拧他腰上的肉,秦野没躲,由着她拧了一把。
念念抱着糖,小脑袋转来转去看他们俩,忽然笑了。
“姐姐和哥哥好恩爱呀。”
苏香儿的手停在半空中。
这句话似曾相识啊!
秦野的嘴角又翘了。
……
最近两天都挺安逸,就连新来的那俩货都没折腾,毕竟总不能天天闹事,太容易露出马脚了。
苏香儿让系统持续监视两人,结果他们还没出事,林亿先干架了。
这天,林亿接到大姨的电话时正在切排骨。
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很脆,一下一下节奏均匀,灶台上的汤锅咕嘟冒着白气。
陆明珠最喜欢喝她炖的排骨汤,林亿从此最爱的也就成了排骨汤。
电话那头说家里来了客人,让她过去吃晚饭。
林亿擦了擦手上的油渍,没多想就应下了。
换了件干净的蓝布衫出门,走了二十分钟到大姨家门口,推门进去的瞬间脚步顿时停下。
饭桌上摆了四个菜,她大姨坐在主位,旁边坐着一个男人。
三十出头,头发抹了发蜡梳得溜光水滑,穿了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领口系了个扣子,笑起来露一排牙,脸上那层油光在灯下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