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亿的手搭在门框上没动。
大姨站起来拉她：“亿亿快来坐，这是赵学升同志，供销社的正式工，你妈不是一直惦记着你嘛，我帮你张罗张罗。”
赵学升也站起来，打量的目光从林亿脸上一路往下扫。
林亿的后背绷成一条直线。
她转身就要走。
大姨起身上前一把拽住她胳膊：“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人家赵同志有房有存款，条件这么好你看都不看一眼？”
“大姨，我说过了我不相亲。”
赵学升绕过桌子走过来，伸手也去抓林亿手腕。
“林姑娘别急，坐下聊聊，你大姨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我可是特意请了半天假来的。”
林亿一把打开他的手。
赵学升没料到这姑娘力气大，退了半步，脸上的笑收了。
“你什么意思？”
林亿继续走，根本不理他，脚步已经迈出了门槛。
赵学升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推在她肩膀上。
哐当一声，林亿的肩胛骨撞在门框棱角上，右臂发麻。
大姨没想到事情这么发展，转眼的功夫怎么动手了？在后面尖着嗓子喊：
“赵同志你干什么！亿亿你也是，好好说话不行吗！”
林亿扶着门框站稳，抬起头看着对方，平日里温柔的眼睛这会儿冰冷的要命。
动手是吧？
林亿伸手抄起来旁边靠墙搁着一条板凳，照他脑袋抡了过去。
板凳腿狠狠砸在赵同志脑侧，闷响过后就是一声惨叫。
赵学升捂着脑袋，血从指缝里往外淌，眼睛都红了。
“你个疯婆子！”
他扑过来。
林亿立马用脚踹他小腿，然后继续狠砸人，大姨尖叫着想帮忙又无从下手。
但男的还是力气大些，赵学升掐住林亿的领口把她往墙上摁，林亿膝盖顶上去，对方疼得弯了腰，她趁势挣开，抬手又是一拳砸过去。
赵学升被打得鼻血都出来了，捂着脸骂了一句脏话，还要扑上来。
林亿没跟他硬耗，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往他脚边一砸，趁着他避开的空当，转身就冲出了门。
大姨在后头尖叫。
“亿亿！你给我回来！”
林亿头也没回，肩膀撞过院门，跑到巷口时正好撞上陆明珠和陈倩倩。
她大姨的家是在镇上。
陆明珠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的是今天给林亿买的小东西。
陈倩倩嘴里还咬着半块桃酥，见林亿嘴角带血，桃酥差点掉地上。
“林亿？你咋了？”
林亿扶着墙喘了两口气，抬手抹掉嘴角的血。
“我大姨骗我相亲，那个男的动手了。”
陆明珠的脸色当场沉了下去。
陈倩倩把桃酥往兜里一塞，袖子一撸。
“人在哪儿？”
林亿指了指身后的院子。
“里面。”
陈倩倩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扭头就往回走。
“走，揍他。”
陆明珠也立马跟了上去。
赵学升正捂着鼻子从屋里追出来，嘴里还骂骂咧咧。
“臭娘们，你敢打我，下次在碰见我非得……”
话没说完，陈倩倩抄起院门后的扫帚就抽了过去。
“非得什么？非得挨揍是吧！”
赵学升被扫帚抽得抱头乱窜，林亿也没客气，拎起旁边的小板凳照着他腿弯砸下去。
陆明珠动作最快，绕到他身后，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往后一扯，赵学升脚下不稳，直接摔在地上。
三个女人围上去，一人一下，打得赵学升连骂人的机会都没有。
大姨在旁边哭天喊地。
“别打了！别打了！要出人命了！”
陈倩倩气得又补了一扫帚。
“刚才他打林亿的时候，你怎么不喊要出人命？”
大姨都愣了，刚才谁打谁？不是林亿砸人家吗？
陆明珠弯腰检查了一眼林亿肩膀上的伤，从刚才林亿捂着她就知道受伤了。
现在确认人还能走，转头冷冷看向大姨。
“你侄女不愿意，你强塞给她一个会动手的流氓，这烂摊子你自己收拾。”
说完，她拉起林亿就走。
陈倩倩把扫帚往赵学升身边一扔，冲大姨翻了个白眼。
“下次再敢骗她来相亲，我们还来。”
三个人转身就跑，眨眼消失在巷口。
院子里只剩赵学升捂着脑袋哎哟叫唤，和大姨的哭天喊地。
……
过后陆明珠直接带林亿去卫生所上药，林亿摇头，说先回家一趟，等等。
她家也在附近，只不过平时住部队，家里她妈正在灶台前烧水。
看见闺女一瘸一拐进来，水壶从手里滑下去砸在灶台上弹了两弹，滚水泼了半截灶面。
“谁打的？”
林亿坐到椅子上哭了起来：“大姨给我安排相亲，我不同意，那个男的动手推了我。”
她妈愣了两秒，伸手抄起一只，砸在地上。
围裙系上，门被拉开，五十多岁的女人就冲出了巷子里。
到目的地后，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刘芳兰！你给我出来！”
大姨的院子离得不远，三拐两拐就到了门口。
林亿妈一脚踹开没关严的院门，大姨正在屋里收拾碗碟，她刚才被赵学升警告说没完，正气呢，就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你给我亿亿介绍的什么东西？打人的流氓你也敢往我闺女跟前领？”
大姨赶紧摆手：“他平时不这样的，是亿亿先动手打他……”
“她打得好！换了我在场我打得比她还狠！”
林亿妈揪住大姨的衣领，把人拽到院子里。
两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在巷口对骂，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邻居们纷纷开窗探头看热闹，有几个大爷端着茶缸子走到巷口蹲着。
林亿妈最后指着大姨的鼻子，嗓子都吼劈了：“以后你少管我闺女的事！她嫁不嫁人轮不到你操心！我闺女就是一辈子不嫁，我养她！”
大姨被骂得嘴唇哆嗦，一个字都回不出来。
林亿妈甩手走了，走出三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还有那个姓赵的，他要敢再出现在我闺女面前，我拿菜刀剁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