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香儿赶紧摇头:“别,天道这么强,不允许乱杀人的,要惩罚一个人也得走正规流程。”
“比如她犯错,把她送进监狱之类的。”
苏香儿本人还在小树林活埋过人,自然不是特别在意一个坏人死亡,但秦野怎么说也是军人。
如果他记忆融合后,接受不了自己杀了一个同僚媳妇呢?
保险起见,先稳住他。
苏香儿说完又伸手扯了扯秦野袖子。
“你先答应我。”
秦野看着她,过了片刻才开口:“行。”
念念窝在苏香儿怀里,仰着小脸插了句嘴。
“哥哥刚才说杀人的时候,心里好黑。”
秦野垂眼看她:“你想试试更黑的?”
念念立马把脸埋进苏香儿怀里:“姐姐,他凶我。”
苏香儿拍了拍她的背:“你也少说两句。”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家属院里头,方婉清的动作却没停。
两天工夫,她就打听到谁跟苏香儿关系远些,借着请喝茶的名头,把几个嫂子叫去了家里。
桌上摆了瓜子花生和点心,嘴上聊的是家常,话头绕来绕去,最后总能绕到苏香儿身上。
“苏老师模样是真出挑。”
“就是年轻,乡下来的规矩没学全,也正常。”
“那个孩子我瞧着怪机灵,就是来路说不清,家里多个嘴杂的,往后总归麻烦。”
有两个爱听热闹的,回去就把这几句添油加醋传了出去。
学校里都有风声了。
苏香儿下课去打水,隔着窗户就听见两个女老师在办公室里小声说话。
“团长夫人长那样,倒是有福气。”
“光长得好有啥用,听说还带了个养女,张口乱说话。”
“谁知道是不是亲戚家孩子。”
苏香儿拎着暖壶站在门口,听完后才慢吞吞走进去。
那两人一回头,脸都变了。
“小苏,你来了。”
苏香儿笑眯眯地把暖壶放下:“来了呀。”
“刚才我在门外,听见你们说念念呢。”
屋里静了一下。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忙挤出笑:“没有没有,就是随便聊两句。”
苏香儿点点头,声音还是软的:“哦,那我也随便聊两句。”
“念念是我娘家远亲,爹妈都没了,送到我这里养。”
“秦野心软,我一提他就答应了,还怕孩子受委屈,让我缺什么只管买。”
她说到这儿,抬眼看过去。
“怎么着,收留个孤儿,也要写检讨呀?”
那两人脸上火辣辣的:“不至于,小苏你误会了。”
“是啊,我们哪有那个意思。”
苏香儿捧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没再接话。
【大人,是苏婉清造谣,看回放!】
苏香儿看着画面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因为实在是……太小儿科了。
当天傍晚,上完课后苏香儿就跟周嫂子“诉苦”,说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被传播说了不好听的话,再把秦野搬出来,她家男人也说要留下念念。
第二天,附近嫂子都知道了,秦团长点头认下的孩子,谁再多嘴,就是跟秦野过不去。
这可比什么解释都管用。
……
另一边,师部那边也不消停。
团级干部工作会议定在上午。
秦野穿着军装进会议室的时候,周正霆已经坐在那儿了,桌上摊了两页稿子,钢笔和茶缸摆得整整齐齐。
见他进来,周正霆抬了抬下巴:“秦团长。”
秦野拉开椅子坐下:“嗯。”
会议开始后,几个团按顺序汇报近期训练情况。
轮到周正霆时,他站起来,稿子一翻,数据报得细,训练计划也讲得头头是道。
“十五团新兵体能达标率八成三。”
“射击优秀率较上月提升一成二。”
“下一步,我准备按分层训练的办法,重点抓尖子兵和后进兵的衔接问题。”
底下有人点头。
周正霆讲完,朝刘振国那边看了一眼,显然对自己这一套很满意。
轮到秦野。
他连稿子都没展开,只拿起笔在桌面点了点。
“十四团近一个月,负重越野平均成绩提升三分十七秒。”
“新兵射击优秀率八成七。”
“侦察排夜间潜伏训练,把原定四组增加到六组,按天气和地形拆开练,淘汰率降了,实战效果更高。”
说到这儿,他抬眼。
“十五团的数据看着好看,问题也大。”
周正霆脸一沉:“秦团长,你什么意思?”
秦野看都没看他,继续往下说。
“你们的优秀率拔得太快,基础体能和伤病记录对不上。”
“训练量堆上去了,恢复没跟上。”
“纸上能出成绩,拉到野外就未必了。”
会议室一下静了。
周正霆绷着脸:“你这是质疑我作假?”
秦野这才转头:“我说你数据有问题。”
“你要是听不懂,我可以再说一遍。”
周正霆还想再说什么,坐在前头的刘振国把钢笔一放:“行了,继续。”
秦野把后面的部署用了一半时间讲完。
比周正霆更细,也更能落地。
最后刘振国合上本子,只说了一句:“秦野的训练方案,下周全师推广。”
这句话一落,周正霆的脸就彻底不好看了。
会散了,众人往外走。
周正霆在走廊把秦野拦住。
“秦团长,你那个训练方案里有几个数据,跟我的雷同。”
秦野停步,偏头看他:“你的数据有问题。”
“我的没有。”
周正霆嘴角绷紧:“你说话最好有证据。”
秦野扯了下袖口:“你该庆幸,现在只是我说。”
“要是换成拉练出事,查你的就不是我了。”
说完他抬脚就走。
周正霆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晚上回家时,天都擦黑了。
苏香儿把饭菜端上炕桌,见他进门,先给他递了毛巾。
“今天师部怎么样?”
秦野没立刻答,先去脸盆架那边洗脸。
水声哗啦。
他拿起搪瓷杯漱口,动作做到一半,忽然停了。
手里的杯子没放下,眼神却定在杯身那道掉漆的边上。
脑子里有什么画面闪过去。
也是这只杯子和这间屋子。
他泡了茶,搁在炕桌一角,苏香儿正低头织毛衣,耳尖红红的,他把针线从她手里拿走,问她累不累。
秦野喉结滚了一下。
“……苏香儿。”
这一声喊出来,调子变了。
少了那股冷硬,多了几分她熟悉的味道。
苏香儿端着一碗排骨汤回头:“嗯?你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