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安静了好一阵，大姨关上门再也没出来过。
苏香儿是第二天从陈倩倩嘴里听说全部经过的。
她放下手里的教案就出了门。
卫生所走廊安静，消毒水的味道淡淡弥散。
陆明珠的办公室门虚掩着，苏香儿走到门口看见里面的情形就停了脚步。
林亿坐在椅子上，挽起袖子，说是来上药，其实就陪她。
陆明珠站在她身侧换药，拧开药膏瓶盖的时候手指还不太稳。
林亿偏过头看她：“你手在抖。”
陆明珠没吭声，伤口昨天还好，今天一看反而显得严重了。
林亿伸手按住她手腕：“别这样，不疼。”
陆明珠的下颌线绷着，半晌才开口，嗓音比平时低了好几度。
“下次遇到这种事不要动手，先跑，然后找我，不要一个人扛。”
林亿笑了：“我哪知道我大姨会搞这一出。”
“那以后你大姨叫你去吃饭，我跟你一起去。”
林亿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漫开。
“好。”
苏香儿站在门口安静地听了几秒，轻声问了一句：“需要帮忙吗？”
陆明珠头也没抬，手里继续上药：“不用，我来就行。”
苏香儿把门轻轻带上了。
她沿着走廊往回走，黑猫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
【大人，林亿的伤不重，三天就能好，陆军医那个紧张劲儿，跟给您治病时候完全不一样。】
苏香儿在心里应了一声：“那当然不一样。”
【说起来，那男的的脑袋被砸了个口子，缝了四针，昨天还要人赔钱呢，结果陆明珠气不过，折回去告他耍流氓。】
【还是陆明珠办事靠谱，他现在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苏香儿勾了勾嘴角。
活该。
……
一天过后，方婉清又来了，这是是以拜访的名义。
院门被敲了三声，苏香儿正蹲在地上教念念用树枝写字，泥地上歪歪扭扭画了一排。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院门。
方婉清穿着一件呢子大衣，盘起来的头发一丝不乱，手里提着一盒包装精致的点心，纸盒上印着省城百货的标识。
“苏老师好，这是省城带来的，给大家尝尝鲜。”
“方嫂子太客气了，快进来坐。”
苏香儿接过点心盒子，脸上的笑温温软软的。
方婉清抬脚迈进院门，视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落在蹲在泥地上的念念身上。
念念抬起脑袋，两只小揪揪歪着，大眼睛盯着方婉清看了两秒钟。
然后她站起来，小跑到苏香儿腿边，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角。
苏香儿正要介绍，念念先开口了。
“娘亲，这个阿姨笑得好假，她心里不高兴。”
院子里的空气僵硬了。
方婉清端着的笑容裂了一条缝，又在半秒之内补回去。
“这孩子真可爱，说话好直。”
苏香儿赶紧揉念念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歉意：“念念不许这么说话，方阿姨是好意来看我们的。”
念念不服气地嘟起嘴，小脸蛋鼓得跟包子一样。
“可是她真的心里不高兴嘛，她在想一个村姑也能当团长夫人。”
方婉清的瞳孔缩了一瞬。
苏香儿的心脏也跳了一下，手指按在念念肩膀上的力道重了几分。
她弯腰把念念抱起来，塞进屋里，回头时脸上还挂着笑。
“小孩子不懂事胡说八道，嫂子千万别往心里去，她这个年纪什么话都敢编。”
方婉清的嘴角维持着笑的弧度，但眼底的温度已经退干净。
“没事，小孩子嘛，童言无忌。”
“家里还有点事，我就不多打扰了，改天再来坐。”
苏香儿也不好留她，客气了两句，送到院门口。
方婉清迈出门槛，步履匆匆。
苏香儿关上院门，转身进屋。
念念正坐在床上啃点心里的桃酥，腮帮子鼓鼓的，见苏香儿进来了，举起手里啃了一半的桃酥递过来。
“姐姐吃。”
苏香儿没接，在她对面坐下，两手捏住念念的小脸蛋，左右各拉了一下。
“苏念念。”
“嗯？”
“你以后能不能别什么都说？”
念念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可是她真的那么想的呀。”
苏香儿深呼了一口气：“人家心里想什么你都能听见？”
念念嚼着桃酥想了想，认认真真点头。
“有时候能，有时候不能，心里坏坏的想法我听得最清楚。”
苏香儿松开捏着她脸蛋的手，在炕沿上坐了好一会儿没出声。
这孩子不是说大实话，是读心术！
黑猫的声音传来：
【大人，念念这个能力应该是天生的灵觉强化，妖族幼崽对恶意的感知本来就比成年妖敏锐，她又误食了天材地宝，所以这个本能被放大了。】
【简单来说，别人心里越是阴暗的念头，她接收得越清楚。善意的想法她反而不太能捕捉到。】
苏香儿在心里回了一句：“那方婉清今天心里的恶意得有多重，念念才能直接读到原话？”
【不轻，方婉清在笑的时候心里肯定把您贬了个遍，念念估计是只挑了其中一句说出来。】
苏香儿摸了摸念念的头。
“念念，这个本事姐姐不会让你收起来，但有个规矩你必须记住。”
念念含着桃酥渣抬头看她。
“不管你听到别人心里想什么，在外面的时候，一个字都不能说出来。”
“为什么呀？”
“因为一旦让人知道你能听见别人的心声，会有很多很多麻烦找上你。”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头。
苏香儿又加了一句：“但是回了家，你可以跟我和哥哥说，只能跟我们两个人说，明白吗？”
念念放下桃酥，伸出小拇指：“拉钩？”
苏香儿跟她勾上。
“拉钩。”
院门外传来军靴踩在砖地上的声响，秦野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苏香儿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
苏香儿把念念的事说了，包括方婉清今天来过以及念念读到的内容。
秦野听完没说话，走到窗边站了一阵。
手指搭在窗框上，指尖的藤蔓无声延伸出去，沿着院墙往外探了十几米。
感知范围里，方婉清已经回到了自己家的院子里，满脸阴沉。
秦野收回感知，转头看向苏香儿。
“不放心，我可以现在就解决她。”
苏香儿抱着念念疑惑的问：“怎么解决？”
“杀了她”秦野说的毫不犹豫。
苏香儿赶紧摇头：“别，天道这么强，不允许乱杀人的，要惩罚一个人也得走正规流程。”
“比如她犯错，要么把她送进监狱之类的。”
苏香儿本人还在小树林活埋过人，自然不是特别在意一个坏人死亡，但秦野怎么说也是军人，如果他记忆融合后，接受不了自己杀了一个同僚媳妇呢？
保险起见，先稳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