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秦野走出会议室。
周正霆跟了出来,军靴踩在地面上,步子带着火气。
“秦野。”
秦野停下。
周正霆站到他面前。
“你今天那套推演,从哪儿学来的?”
秦野看着他:“活人堆里。”
周正霆脸色难看:“你少故弄玄虚。”
秦野冷眼:“周正霆,军校教你赢考核,战场教我活着回来。”
周正霆的肩膀绷紧。
秦野从他身边走过:“别拿纸上的漂亮,赌兵的命。”
周正霆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回到家时,面色也难看的要命。
方婉清站在门口,看见周正霆进来,忙把扫帚放下。
“正霆,你回来了。”
周正霆脱下军帽,扔到桌上。
方婉清小心倒茶:“今天考核怎么样?”
周正霆没说话。
两人毕竟是老夫老妻,方婉清立刻明白了,把茶缸推过去。
“那个秦野……真就什么都比你强?”
茶缸被周正霆一把扫到地上。
方婉清退了一步,脸色发白。
周正霆盯着她:“不会说话就闭嘴。”
方婉清咬住唇,过了片刻才轻声开口:“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正霆坐下,胸口还在起伏。
方婉清蹲下去收拾碎片:“男人之间的事,我不懂,可苏香儿那边,总归比秦野好下手。”
周正霆抬眼:“你想做什么?”
方婉清捏着碎瓷片,指尖被划出血珠。
“一个女人而已,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很容易出事。”
“我只需要把一些人,引到她去供销社的必经之路,纠缠上去。”
周正霆盯着她看了很久:“别太过分。”
方婉清抬头笑了:“放心,我有分寸。”
窗外风吹过,院门响了一下。
墙根处,一截细细的藤蔓悄无声息缩回黑暗里。
……
苏香儿把热汤端上桌时,秦野正坐在门边擦枪。
枪身拆开,零件铺在旧布上。
她看了一眼:“你今天赢得这么漂亮,怎么还摆这张脸?”
秦野把枪管擦干净,慢慢装回去。
“周正霆回家摔了杯子。”
苏香儿把筷子放下:“你听见了?”
本来是一句调侃,秦野却嗯了一声。
“方婉清说从你这边想办法。”
苏香儿挑眉:“我可不怕。”
秦野抬头看她:“那个女人想毁你清白,我真的很想弄死她。”
苏香儿眼神也冷了:“交给我吧。”
……于是当晚,秦野缠着她问了半宿方婉清的事。
一会儿问她打算怎么收拾?一会儿又说他可以亲自去办。
苏香儿被他问烦了,最后用被子蒙住脑袋,只露出半张脸。
“你别管。”
秦野坐在炕边看她:“我不管,你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苏香儿从被窝里伸出脚,踢了他一下。
“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秦野捉住她的脚踝,亲吻她脚心:“别动。”
苏香儿缩了一下,没缩回来:“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秦野掀开被子向人压过去。
“哪样?”
……
早饭后,苏香儿换了件浅蓝布衫,头发编成一条松松的辫子,尾端用红绳系着。
秦野看了她好几次。
苏香儿站在铜镜前整理衣领,被他看得耳朵发热。
“你看什么?”
“好看。”
“我哪天不好看?”
“哪天都好看。”
苏香儿轻哼一声,拿起布包往外走。
黑猫蹲在门槛上舔爪子,尾巴懒洋洋扫了两下。
【大人,方婉清出门了。】
苏香儿脚步没停,在心里回它:“去哪儿?”
【镇上。】
“这么巧?”
【她不是巧,她在巷口看见您换衣服了,估计猜你今天要出门。】
苏香儿挑了挑眉。
方婉清还真坐不住。
她刚在嫂子堆里挑拨,被沈怀兰当场戳了脸。
又被秦野在师部那边压得周正霆回家发火。
这夫妻俩憋着气,总要找个地方撒。
秦野看她忽然笑了,问:“小六说什么?”
“方婉清也去镇上。”
秦野脚步停住:“我跟你去。”
苏香儿伸手推他胳膊:“送到路口吧,你今天不是有事?。”
“不忙,她动歪心思。”
“她动得越多,死得越快。”
苏香儿压低声音:“我的本事你不知道?我怕一个凡人?”
“你去团部,别让人抓你把柄,她要是想算计我,我正好接着。”
秦野低头看她,半晌没动。
苏香儿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放心,我又不是纸糊的。”
秦野的喉结动了动,手掌扣住她后颈,低头亲回来。
巷口刚好走过一个嫂子,捂着嘴咳了一声。
苏香儿猛地推开他,脸一下红了。
那嫂子笑得不行,挎着菜篮子走远了。
“年轻人就是感情好。”
苏香儿咬牙:“秦野!你肯定知道有人来!”
秦野抬手替她把辫子理到肩后:“路上小心。”
“你还好意思说路上!”
她气呼呼往外走。
秦野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出巷子,袖口里有细藤探出来,沿着墙根爬了几寸,又被他收回去。
苏香儿不让他跟,他可以不跟,而且她说的没错,小狐狸精还能斗不过凡人?
……
苏香儿到了镇上,先去供销社。
今天赶集,街上比平时热闹。
卖菜的蹲在路边,背篓里装着青菜萝卜。
有人推着自行车从人群里挤过去,车铃响个不停。
苏香儿进供销社前,故意停了一会儿,看了看柜台旁边的布料。
不远处,方婉清站在一家杂货铺门口。
她穿着一身灰色外套,头上包了围巾,打扮得比平时低调。
小六的声音在苏香儿脑子里响起来。
【大人,她看您呢。】
“让她看。”
苏香儿走进供销社,挑了两卷线,又买了一包桃酥。
售货员把东西包好,忍不住多看她两眼。
“同志,你这布衫颜色真衬你。”
苏香儿软软笑了下:“谢谢姐姐。”
售货员被她这一声叫得心里舒坦,顺手又给她多塞了两颗糖。
“拿着。”
苏香儿接过糖,笑得更甜。
供销社外面,方婉清看着这一幕,手指把布包带子攥得发紧。
一个乡下来的女人,凭什么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
方婉清转身去了西街。
西街尽头有个旧院子,是她远房姨妈家。
姨妈夫家姓潘,家里有个侄子叫潘二强,二十多岁,整日不干正事,镇上不少人见他都绕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