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明珠浑身无力,上衣的下摆都快被她尖锐的指甲给生生扯烂了。
她整个人恍恍惚惚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下个月十六……呵呵……不到三十天!爸妈就像是甩掉一个发臭的累赘似的,这么迫不及待地就把她扫地出门了!
这还是那对口口声声说“明珠永远是我们的心肝宝贝”的爸妈吗?!
“好了,那就这么定了。”
商讨完具体的流程,乔守国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此刻脸上的笑容也舒展了许多,找回了几分生意人的从容。
他侧过头,看向还呆若木鸡杵在那里的乔明珠,皱了皱眉,用带着命令的口吻提醒道:“明珠,还愣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快过来谢谢你周叔叔和刘阿姨!”
听到这声呼喝,乔明珠的身体猛地打了个激灵,终于从绝望的梦魇中回过神来。
她像个提线木偶一般,僵硬地往前挪了两步。
双唇毫无血色,哆嗦了好几下,才强行扯了扯嘴角,挤出了一抹比哭还要难看一百倍的惊悚笑容:“谢谢……谢谢叔叔,谢谢阿姨……”
周父周母冷眼看着她这副快要晕倒的样子,脸色倒是稍微缓和了些。
不管怎么说,周家拿捏住了局面。
“行了,那就这么定了!”周泽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结婚是大事,有什么需要的,你们老乔家尽管开口,我们周家一定办得风风光光。”
客厅里的气氛,似乎终于在这虚假的客套中回温了些许。
而在众人都没注意的角落里,作为旁观者的乔欣欣,微微垂下的眼睑,挡住了眸底闪过的一抹讥诮的冷光。
她静静地看完了这出“父慈女孝”的好戏。
只是,让乔欣欣微微有些诧异的是——
从两家人开始剑拔弩张地争吵,到最终拍板定下婚事,全程一直站在乔守国身后的亲大哥乔立军,竟然一言未发。
要是搁在从前,但凡乔明珠受了一点点委屈,哪怕只是掉一滴眼泪,这位大哥都会像护崽的疯狗一样跳出来,指天骂地地替他的好妹妹出头,甚至不惜跟长辈顶嘴。
可是今天,看着乔明珠被逼入绝境,他就像是个透明人一样,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不是他不敢,而是他此刻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根本想不明白!
乔立军死死地盯着被父母拽着往外走的乔明珠,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为什么明珠会欺骗他?
他一直以为单纯得像一张白纸、善良得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掉眼泪的妹妹,为什么会面不改色地欺骗爸妈,甚至欺骗他?!
就算她真的因为周黎光残废了而嫌弃他、不想嫁过去,也大可以直接说出来,爸妈那么疼她,总会想办法。
她为什么要用这种拙劣到一戳就破的谎言,把两家人的脸面都放在火上烤?
乔立军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二十年来,他第一次对这个被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妹妹生出了几分怀疑——她,真的像自己想得那么单纯善良吗?
……
从周家出来,深秋的冷风劈头盖脸地吹过来,乔明珠却浑身发僵。
她满脑子都是刚才周伯伯一锤定音的“下个月十六”。
完了,全完了。
她恍恍惚惚地走在最后面,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只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荒诞恐怖的噩梦。
只要梦醒了,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乔家千金,周黎光还是那个前途无量的营长……
就在她失魂落魄的时候,身侧忽然飘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人影凑近了她的耳边。
“恭喜呀,明珠妹妹。”
女孩的声音软糯糯的,甚至还带着几分甜意,吐字却异常清晰地砸进了乔明珠的耳朵里。
乔明珠像个生锈的机器般僵硬地转过头,正巧对上乔欣欣那双清澈却透着狡黠的眼睛。
她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看到那张红润讨人厌的嘴唇微微开合,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恭喜妹妹好事将近,马上就要嫁人了。下个月十六,姐姐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轰——
乔明珠只觉得脑子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彻底绷断了!
她瞬间被这句话硬生生从虚幻的梦境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她差点一口老血当场喷出来!
她什么意思?!这个贱人是在看她的笑话吗?!
乔明珠气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哆嗦得连牙齿都在打颤。
明明是这个乡下回来的土包子不肯乖乖替嫁,明明是这个贱人,当众戳穿了她的谎言,把她害到了今天这步田地,这贱人居然还敢跑到自己面前来贴脸开大,当面羞辱她?!
“乔欣欣,你个贱……”
乔明珠双眼猩红,面目狰狞地扬起手,想也不想地就要一巴掌狠狠扇烂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可她的手掌刚刚挥到半空中,乔欣欣却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灵巧地往后退了半步,拍了拍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远了。
徒留乔明珠一个人像个小丑一样举着手僵在原地,气得胸膛剧烈起伏,鼻孔里直冒粗气,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
回到乔家,气氛压抑得可怕。
乔守国和秦芳芳心里也烦躁,破天荒地没有安抚乔明珠,黑着脸直接回了主卧休息。
乔欣欣也懒得看这家人如丧考妣的嘴脸,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咔哒”一声,反锁房门,一气呵成。
“呼——”
她靠在门板上长舒了一口气。
今天在周家这出戏,又是装委屈又是带节奏,还要防着乔家人反咬一口,可真是累死她了。
心念一动,乔欣欣的身形瞬间在房间里消失,闪身进了自己的随身空间。
空间里空气清新,灵气氤氲。
她快步走到灵泉边,用竹筒舀起一满杯清冽的灵泉水,“咕嘟咕嘟”几口就灌了下去。
甘甜的泉水顺着喉咙流下,化作一丝丝暖流散入四肢百骸。
奔波了一天的疲惫和面对乔家人沾染的晦气,终于被这灵泉水洗涤得一干二净,身子可算是舒缓了过来。
而此时的主屋走廊上,气氛却凝滞到了极点。
乔明珠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心里的恐慌像野草一样疯长。
爸妈不管她了,他们真的要把她嫁给那个残废!
极度的慌乱之下,她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了正在上楼的大哥乔立军。
这是她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了!
乔明珠咬了咬发白的嘴唇,小跑着跟了上去,一路跟着乔立军走到了他的房门前。
走在前面的高大男人突然止住了脚步。
乔明珠满脑子都是退婚的事,根本没反应过来,直直地撞了上去。
“哎哟!”
她的鼻子重重地磕在男人坚硬的后背上,顿时酸痛无比。
她捂着撞红的鼻子,眼泪汪汪地抬起头,仰望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多头的哥哥。
要是放在以前,只要她轻轻哼一声,乔立军早就紧张得嘘寒问暖,恨不得替她疼了。
可今天,乔立军只是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双向来对她充满纵容的眼睛里,此刻却带着审视和复杂。
他只是淡淡地扫过她被撞得通红的鼻尖,没有任何关切的动作。
乔明珠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可怕的异样,心头“突突”地狂跳起来。
她慌了。
她颤巍巍地伸出纤细的小手,死死抓住了乔立军军装的衣角,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哭腔:“哥哥,你怎么了?为什么不理我?”
乔立军喉结滚动了一下,强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声音有些发冷:“没什么。我回房间休息了,你也回屋去吧。”
说着,他就要拂开她的手。
“不要!”
乔明珠怎么可能放他走?
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人,只有大哥了!如果连最疼她的大哥都对她失望了,都不愿意帮她了,那她下个月就真的要被抬进周家那个火坑了!
她的手越发用力,指骨都泛起了青白。
她仰着头,豆大的泪珠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哥哥,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应该为了退婚去欺骗哥哥的!哥哥,你骂我打我都行,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乔明珠眼睛里蓄满了清透的泪水,鼻尖红红的,可怜巴巴的模样就像是一只在暴雨中没人要的小奶猫,瑟瑟发抖。
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卑微讨好的样子,乔立军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动了。
终究是他捧在手心里看着长大的妹妹,十几年的感情,他到底还是做不到铁石心肠。
“唉……”
乔立军长叹了一口气,宽大粗糙的手掌终于还是伸了过去,略显笨拙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好了,别哭了。”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却依旧带着一丝化不开的严肃,“既然知道这样做不对,当初又为什么要用那种谎话骗我?你知不知道今天两家人多难堪?”
感受到那只粗糙却温暖的大手落在自己的脸颊上,乔明珠犹如抓住了浮木,她立马双手抱住那只大手,像极其依恋主人的宠物一般,用脸颊贪婪地蹭了蹭他的掌心,旋即嘤嘤地哭泣出声。
“哥哥,我知道我不应该骗你的……”
乔明珠吸了吸鼻子,声音又轻又颤,“但是我真的不想嫁给周黎光。我……我有喜欢的人了……”
说完这句话,她立马像个做错了天大事情的小孩儿,猛地低下了脑袋,连白皙的脖颈都透着一股粉红。
“我……”她咬着下唇,“我一直都不喜欢他!从前……从前我是没办法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我只能认命。可是现在……现在有了机会,我就再也不想嫁给周黎光了!”
“什么?!”
乔立军瞳孔骤缩,震惊地反握住乔明珠的手,因为过度惊讶,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大了。
“你……你有喜欢的人了?是谁?!”
他死死地盯着妹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心里却猛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狂躁。
会是谁?!
他一直以为妹妹还小,还是那个只会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喊“哥哥”的小女孩。
可如今,她竟然有了自己的心事,有了喜欢的人!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能让一向乖巧的明珠不惜撒这种谎,甚至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也要解除和周黎光的婚约?!
乔立军感觉自己的领口像是一下子勒紧了,喘不过气来。
听到他的逼问,乔明珠的小脸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
她支支吾吾地不肯说,甚至慌乱地避开了哥哥炽热逼人的眼神,根本不敢去看他。
“我……我……”
“到底是谁!告诉我,大哥去替你查查他的底细!”乔立军急了。
乔明珠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终于豁出去般地闭上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出来:
“我喜欢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