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乔家大院门口有好戏看,原本步履匆匆的邻居们这班也不急着上了,自行车一停,三三两两地聚在不远处,探头探脑地偷摸打量起来,交头接耳地指指点点。
“哎哟,那不是乔家刚认回来的真千金吗?怎么哭成这样?”
“听说是乔立军要回部队,嫌亲妹妹穷酸呢!”
“啧啧,乔家这两口子也真是,亲生的不管,非要把个抱错的假千金当个宝……”
听着周围隐隐约约的议论声,乔立军的脸色瞬间从铁青憋成了猪肝色。
他最在乎的就是颜面和名声,眼看着乔欣欣一边捂着脸“呜呜”痛哭,一边作势要冲进人群里去大倒苦水,他吓得头皮发麻,生怕这死丫头又不管不顾地把什么家丑往外扬!
“行了!别哭了!”
乔立军赶紧像躲瘟神一样猛地让开一条道,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呵斥道:“你赶紧去上你的班吧!我又没怎么着你,大清早的在门口哭哭啼啼,你存心想让街坊四邻看乔家的笑话是不是?!”
一听这话,上一秒还哭得梨花带雨、伤心欲绝的乔欣欣,“刺溜”一下收起了眼泪。
她随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嘴角甚至还扬起了一抹欢快的弧度,大步流星地就跨出了家门,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施舍给背后这目瞪口呆的一家人。
什么血浓于水?全特么是狗屁!
秦芳芳看着乔欣欣那变脸比翻书还快的背影,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觉得一阵胸闷气短,咬着牙低声唾骂:“这个死丫头!真是在乡下养出了一身穷酸气!一点教养都没有,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咱们乔家这点脸面,早晚要被她丢个干净!”
见状,乔明珠极有眼色地立马贴上前,用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替秦芳芳顺着后背的气。
她一边乖巧地安抚着养母,一边还不忘冲着乔立军展现自己的善解人意:“哥哥,你千万别生姐姐的气。姐姐她应该不是故意给你难堪的,她只是太看重那份工作了。这也是好事呀,听说药店一个月能有三十块钱的工资呢!”
说到这里,乔明珠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同情又包容的笑意,“姐姐以前在乡下,肯定连几块钱都没见过,猛地拿到这么高的工资,在意也是人之常情。爸妈,咱们多给她一点耐心,慢慢教姐姐规矩,她迟早会听话变好的。”
这一番话,表面上是在替乔欣欣开脱,实际上字字句句都在内涵乔欣欣是个没见过世面、为了三十块钱连亲情都不顾的土包子。
乔立军听得心里一阵舒坦,满眼疼惜地揉了揉乔明珠的发顶,忍不住长叹一声感慨道:“还是你听话懂事。明珠啊,她要是能有你半点体贴和教养,家里人也不至于这么看不上她。”
“哥哥,姐姐毕竟从小养在乡下,不懂规矩也是被那家泥腿子耽误了。咱们是一家人,慢慢来嘛。”乔明珠温柔地笑着,将白莲花的人设立得稳稳当当。
乔立军看了眼左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时间确实不早了。
他深深地、极其不舍地将目光定格在妹妹那张清纯娇美的脸上,良久,才硬生生地克制住想要拥抱她的冲动,声音低哑地说:“时间不早了,我得去赶车了。明珠,等我回来。”
一句“等我回来”,说得意味深长。
“去吧,立军,到了那边安顿下来,记得常给家里写信报平安啊!”秦芳芳抹着眼泪挥手告别。
乔立军提起地上的行李,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了乔家大院。
他走在路上,心口依然滚烫,脑海里全都是乔明珠那娇怯的模样。
只要明珠那个计划能成,把乔欣欣那个丧门星嫁给周黎光,他说不定真能说服父母,光明正大地和明珠在一起!
……
另一边,走在街上的乔欣欣,此刻心情简直好得要飞起。
大清早的就能给乔家这帮极品找不痛快,还能全身而退,她当然高兴!
说起来,乔家这四口人,简直就跟有受虐倾向似的,每次都非得先犯贱找骂才舒坦。不管他们,搞钱最重要!
带着满心的干劲儿,乔欣欣踩着轻快的步子到了国营大药房。
换上整洁的白大褂,站在擦得锃亮的玻璃柜台后,她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清爽利落。
正低头盘点着柜台里的药盒,门口传来了一阵局促的脚步声。
“您要些什么……”
乔欣欣扬起职业的微笑一抬头,脸上的笑容却微微一僵,“是您?”
来人竟然是周黎光的母亲,刘红梅。
乔欣欣对她印象挺深,是个性格爽利、热情大方的女人,只可惜那天在乔家,被她和乔明珠那点破事气得不轻。
毕竟自己当时可是当众戳穿了乔家那点烂事,还直言不讳地说周家现在是个“火坑”。
刘红梅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儿撞见乔欣欣,先是一愣,神色瞬间变得不太自然,“是我,你现在在这药店工作啊?”
谁知乔欣欣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脸上的笑容依旧明媚亲和,“是啊刘阿姨,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着出来找份工作。您今儿来,是要买止痛药?具体有什么症状,针对哪方面的?”
“就是……就是黎光他……”刘红梅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涌起一阵酸涩,说话的声音都低了下去,透着股为人母的无奈和心疼。
乔欣欣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这药是买给周黎光的,他那条摔断的腿,绝对没有彻底恢复好,怕是还在遭受着非人的折磨。
“您稍等,我这就去拿。”
乔欣欣转过身,动作利索地搬过一旁的小木梯,从最上面带锁的柜子里拿出一小盒药片,转身递了过去。
“刘阿姨,这是强效止痛药。疼得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吃一片,一天最多吃两片。普通的止痛药对他现在的情况没用,但这强效药也不能多吃,对神经有影响。这一盒里是十片,吃完了您再来拿。”
刘红梅双手接过那盒轻飘飘的药,心里却沉甸甸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被乔家形容得一无是处的丫头,干起活来不仅麻利,考虑得还这么周全仔细。
正当她满心复杂,乔欣欣又开口了,声音清脆又郑重:“阿姨,您回家之后,多观察一下周同志的腿,看是不是在阴天和下雨天更容易疼痛。如果是的话,最好再重新拿药,这强效止疼片不对症雨天腿疼的毛病。”
说着,乔欣欣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今天天气不好,看着可能要下大雨。到时候要是周同志腿疼得厉害,您就赶紧过来买药。我一会儿就把对症的药找出来,到时候不管谁在前面接待您,一看条子就知道您要什么药,绝不耽误事儿。”
刘红梅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落落大方的小丫头。
这刚从乡下来的小丫头,竟然这么厉害?!连这都知道?!
倒不是她刘红梅眼皮子浅瞧不起乡下人,只是以前常听秦芳芳和乔明珠那个养女在耳边念叨,埋怨这丫头没教养、大字不识几个、又蠢又笨。
时间长了,她还真以为这孩子像那对母女俩说的一样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