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来,分明是她小瞧人了!
这哪是土包子?这分明是个心里有成算、聪慧细心的好姑娘!
这会儿,刘红梅彻底把那日退婚的不愉快抛到了脑后,脸上的愁云散去了大半,真心实意地笑着回应:“哎呦,那可太谢谢你了!回头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阿姨就算冒着雨也得跑一趟!”
“阿姨您不用客气,”乔欣欣眉眼弯弯,语气真诚,“周同志是保家卫国的英雄,这是我分内的事,举手之劳罢了。”
刘红梅付了钱,把药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再看向乔欣欣的眼神里,已经满是长辈看晚辈的喜爱。
一个聪慧细心、长相甜美、又落落大方的姑娘家,谁能不喜欢?
一想到这儿,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乔明珠那张总是一副楚楚可怜、实则心眼比蜂窝煤还多的脸,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怎么差距就这么大!
真是可惜了,要是她的黎光没出事,能娶到乔欣欣这么好的丫头,那该多好啊!
可叹了口气,刘红梅也知道,和周家有婚约的人是乔明珠,和这好姑娘没关系。
要是以前黎光好好的,她豁出老脸也要让儿子去把这真千金争过来,但现在……
刘红梅心里真不是个滋味,满脑子乱糟糟的,连天上不知什么时候聚拢的黑沉沉乌云和席卷而来的狂风都没注意到。
“呼——”
结果她前脚刚踏进家门,后脚屋外就狂风大作,紧接着,“噼里啪啦”的雨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天上砸了下来。
刘红梅猛地回过神,惊讶地扭头往屋外看去。
院子里的地面眨眼间就被雨水打得湿透,大雨滂沱,水雾连天。
这、这还真叫那丫头给说准了!真下大雨了!
“坏了!我的黎光!”
刘红梅猛地一拍大腿,火急火燎地往儿子的屋里冲。
一把推开房门,眼前的景象瞬间刺痛了她的眼——
周黎光整个人蜷缩在床上,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死死地捶打着自己那条残废的腿。
因为极度的痛苦,他把嘴唇咬得死紧,喉间只能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痛呼声,硬生生逼着自己不喊出来。
“儿子啊!”
这可把刘红梅心疼坏了,眼泪夺眶而出。
她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药盒,颤抖着手撕开包装,倒出一片止疼药,连水都顾不上倒,直接塞进周黎光嘴里,“快!快咽下去!咽下去就不疼了!”
度秒如年的五分钟过去了。
强效止痛药终于在他身体中发挥了作用,周黎光腿上的剧痛这才像潮水般慢慢褪去。
他大汗淋漓地瘫躺在床上,胸膛剧烈起伏着,双眼紧闭。
曾经那个在部队里叱咤风云、流血不流泪的兵王,此刻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无声滑落,隐没在鬓角。
刘红梅看在眼里,简直像是有刀子在剜她的心。
她想上前抱抱儿子,安慰安慰他,可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又无力地收了回来。
她知道,儿子骄傲,最受不了别人的同情。
她强忍着泪水,胡乱抹了一把脸,故作轻松地在床边坐下,像拉家常一样,笑着说起今天在药店的奇遇:“黎光啊,你是不知道,我今天去买药,正好碰见乔家那个真千金乔欣欣了!那丫头可厉害了,我说买药,她不仅知道给我拿点药劲儿大的,还特意嘱咐我,让我注意你是不是在雨天格外不舒服!”
说到这,刘红梅一拍手,满脸惊叹,“她还说今天肯定要下雨!你猜怎么着?我前脚进家门,后脚老天爷就瓢泼大雨下起来了!你说,这乡下来的丫头,咋就这么厉害、这么有见识呢?”
周黎光此刻已经缓过劲儿来了,他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来。
目光瞥见母亲鬓角不知何时多出的白发,心口猛地一痛。
他哑着干涩的嗓子,扯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回道:“是吗?真没想到,她不仅厉害,居然还懂医。”
说着,周黎光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自嘲与冰冷,语气渐渐沉了下来:“想当初,乔明珠刚知道她是被抱错的假千金后,立马哭着跑来家里找我。她亲口跟我说,乔欣欣是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什么都不懂,没规矩、没眼色,又土又蠢,心眼还坏得狠……”
他捏紧了拳头,骨节泛白,“当时看她哭得那么可怜,全是她的一面之词,我那个时候……还真信了!”
现在看来,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真正又蠢又坏的人,是她乔明珠才对!”周黎光咬牙切齿,眼底是看透一切的清醒,“亏我这么多年还以为她是个单纯善良的好姑娘,算我眼瞎看错了人!没想到,算计最多的就是她!”
听着儿子的话,刘红梅也是一阵后怕和庆幸,“可不是嘛!你等着,那丫头说了有更适合你的止痛药,我再跑一趟药店去给你拿回来!”
“妈,雨太大了……”
“没事!几步路的事!”
刘红梅片刻也不耽误,抓起门后的黑油纸伞就冲进了雨幕里。
外头的雨“噼里啪啦”地下得又急又大,风一吹,没走几步,她的裤脚和鞋子就被雨水打得透湿。
但刘红梅根本顾不上这些,心里只有对乔欣欣的信任和感激,撑着伞走得飞快。
隔着厚厚的雨幕,不远处国营药房那白底黑字的牌匾终于出现在眼前,她猛地加快了脚步,跨进了店门。
收起滴水的雨伞,一抬头,就看见乔欣欣正安安静静地站在玻璃柜台后面,低着头,细白的手指“劈啪”地拨弄着算盘,核对账目。
听到门口的动静,乔欣欣一抬头。
见到是半身湿透的刘红梅,她一点也不意外,立马弯起唇角笑了。
她什么也没问,直接弯腰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双手递了出去。
“刘阿姨,我想着您肯定会来,这药我早就提前给您包好了。里面是一盒除湿止痛的胶囊,还有两盒活血化瘀的膏药。”
乔欣欣声音温和,却透着让人安心的笃定,“膏药您回去随时可以给他贴上,祛寒湿的。但是胶囊只能在剧烈疼痛的时候吃,记住,一天绝对不能超过两粒。”
刘红梅双手接过那个干干爽爽的药包,只觉得眼眶一阵发热,心里头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