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红梅彻底迟疑了。
她的理智疯狂地扯着她的神经,告诉她:绝对不应该相信一个才二十岁、连正规卫生院都没上过的小姑娘!这就是天方夜谭!
可是……她的情感,她那颗作为一个母亲、日夜被痛苦熬煮的心,又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促使着她去相信!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呢?哪怕只是个偏方呢?她也想去试一试啊!
那是她的儿子啊!二十五岁的营长,多么优秀的一名军人,多么意气风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这么折了翅膀,叫她这个当妈的怎么能咽下这口气?怎么能释怀?!
乔欣欣没有错过刘红梅脸上那一秒钟闪过无数次的纠结、希望与挣扎。
她敢开这个口,自然是有底气的。
不仅因为她上一世就是个出色的医学生——虽然主攻的是眼科,但大医精诚,西医外科和中医经络的底子她扎实得很。更重要的是,她是个有金手指的穿越者啊!
空间里的顶级灵泉水,加上空间商场里那些远超这个年代几十年的先进医疗器械和特效药,修复受损的筋骨和神经,她至少有七成以上的把握!
没把话说满,只是因为身为医生的严谨罢了。
刘红梅眼睛湿润,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腰杆挺得笔直、眼神亮得惊人的女孩儿。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丫头那股子从容不迫的劲儿,她心里竟莫名生出一种强烈的、想要信任她的冲动。
干裂的嘴唇张张合合了好几次,刘红梅最后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咬着牙说道:“好……!”
“丫头,阿姨信你不是那种信口雌黄的人!不过,这毕竟是动骨头的大事,我得回去,跟我家老头子和黎光……商量商量。”
乔欣欣眉眼舒展,大方地微笑道:“当然,这么大的事,是该好好商量的。我等您的准信。”
……
一个小时后,周家。
窗外的暴雨还在肆虐,屋内的气氛却比外头的天气还要压抑、凝重。
“胡闹!简直是胡闹!”
周泽军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强压着火气,不愿意跟一个小丫头片子隔空计较,但他绝不能容忍有人拿他儿子的伤来消遣!
“红梅啊红梅,你是急病乱投医,脑子糊涂了是不是?!她一个小丫头懂什么?这种大事,是她能拿来开玩笑的吗?!”
周泽军了解自己的儿子。
从一个十五岁参军的毛头小子,到前途光明、屡立战功的营长,他儿子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血?!
却在最该大展宏图的时候,为了掩护战友,断了腿……
一想到这,周泽军眼眶猛地一热,铁打的汉子也控制不住情绪了,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那些军区的老军医都束手无策,乔家那个连毛都没长齐、刚从乡下接回来的丫头,居然敢大言不惭地说她能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被丈夫这么一通吼,刘红梅坐在沙发上,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踌躇不决。
“老周,你先别急着发火啊。其实……其实我觉得,那丫头既然敢开这个口,说不定真有什么祖传的偏方或者本事呢?”
刘红梅红着眼眶,声音越来越小,“是,我也不敢相信一个二十岁的姑娘能治好黎光。可是老周,你没见着那孩子……她看着我的那个眼神,太稳了!她一点都不像是在撒谎!我这心啊,自从听了她的话,就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总有个声音在耳朵边喊,让我试一次,就试一次……”
看着妻子那张布满憔悴、满眼祈求的脸,周泽军满腔的怒火瞬间化作了深深的无力感。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红梅,那个孩子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不靠乔家自己找到国营药店的工作,还能把你这几服药配得这么对症,她可能确实有点小聪明,有点本事……”
周泽军的声音逐渐低落,此刻流露出了一个绝望父亲最脆弱的一面,“可是,再有本事,她也只是个二十岁的姑娘!她又不是正规军医大学毕业的!怎么可能……连军区总院的院长都治不好……”
“让她试试吧。”
就在老两口相对无言、默默垂泪的时候,一道沙哑却异常平静的男声,从卧室门口传了过来。
周泽军和刘红梅猛地转头。
只见周黎光双手撑着轮椅的扶手,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俊朗的脸上还带着病态的苍白,额角的冷汗还没干透,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听到母亲带回来的这个消息,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他的腿……如果真的能治好呢?哪怕只有一丝丝重回部队的可能!
哪怕这乔欣欣递过来的是一杯掺了蜜的毒酒,只要能让他站起来,他也甘之如饴,愿意仰头一饮而尽!
他的满腔热血还没洒在边疆,他的报国之志还没实现,他怎么甘心当一个需要人伺候吃喝拉撒的废人?!
更何况,周黎光的脑海中抑制不住地浮现出那天在乔家退婚时的画面。
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长着一张乖巧甜美脸蛋的小姑娘,几句话、几个动作,就四两拨千斤地让乔家那群老狐狸吃了个天大的哑巴亏!
甚至轻而易举地就揭穿了乔明珠那点恶毒的算计!
不得不承认,那丫头当时演得太好了。
这样的姑娘,会是个信口雌黄的蠢货吗?
绝对不是。
周黎光转动轮椅,来到父母面前,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沉稳坚决:“爸,妈。我这双眼睛看人还没瞎。我能看出来,乔欣欣绝对不是一般的小姑娘。”
他盯着父亲的眼睛,条理清晰地分析:“你们想,要是败了,或者她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骗子,那她就是把咱们周家得罪死了!她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耍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