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乔欣欣准备立刻往旁边一滚躲开这一跪时——
“停!”
一声带着极度愤怒、中气十足的女人怒吼,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在两名警察的身后炸响。
紧接着,一个虽然个头不高,但精气神十足、眉眼间透着一股子泼辣劲儿的大婶挤开人群,大步跨进了门槛。
“王阿姨?你这是干什么……”乔立军一看来人,脸色顿时变了。
“干什么?!我来揭穿你们这家子披着人皮的狼!”
王婶子双手叉腰,转头对着两名警察大声说道:“两位公安同志,我实名作证!这家人就是在放屁!这门婚约,明明就是那个养女乔明珠的!这事儿咱们整个大院谁不知道?!”
她指着乔家人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刚才我站在院子里,可是亲眼看见这家人丧心病狂,强行拉扯着人家欣欣丫头,要把她逼回屋里去替嫁!根本就不是什么误会!就是强迫!”
“呸!什么玩意儿啊!”王婶子转头淬了一口,“你说说你们,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亲生骨肉不疼,反倒去把一个鸠占鹊巢的外人当个宝!咱们光荣的军属大院,可从来没见过这种歪风邪气!警察同志,你们可得好好管管,把这群坏分子抓起来!”
“闺女,你别怕!”王婶子拍着胸脯,像只护崽的老母鸡,“有警察同志在这儿,咱们外面这么多双街坊邻居的眼睛也都盯着呢!今天只要你不点头,绝对没有哪个王八羔子能强行把你绑去嫁人!”
乔守国、秦芳芳、乔立军和乔明珠四个人站在对面,气得浑身发抖。
四双眼睛怒气冲冲、犹如刀子一般瞪着这个“多管闲事”的王婶子,眼里充满了恨不得将她撕碎的愤恨。
可王婶子是什么人?那是大院的常胜将军!她毫不避讳,直勾勾地反击回去,用更加鄙夷、更加轻蔑的眼神死死瞪着乔家人。
“王阿姨!”乔立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的滔天怒火,咬着后槽牙好声好气地劝道,“这是我们乔家的家务事,就不劳烦您一个外人操心了。”
“家务事?!”
王婶子眉毛一竖,嗓门拔得更高了:“你们合起伙来,逼着一个无辜的孩子去填火坑,逼着她去死,这他娘的也叫家事?!”
“现在是新中国!不是那万恶的旧社会!婚姻大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两个老古董在这里一手遮天说了算了?!”
王婶子嗓门奇大,底气极足,这几句话连珠炮似地砸下来,说得句句在理,字字如刀。
乔立军被骂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愣是被怼得半个字都没敢再顶回去。
两名警察对视了一眼,脸色已经彻底沉入了谷底。
年长的那位警察转头看向王婶子,语气严肃地确认:
“同志,这位大婶说的情况,句句属实吗?”
“王婶子说的是不是实话?这婚约,到底是不是这位女同志的?!”
年长的警察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如刀子般直逼乔守国,拔高了音量厉声喝问。
“这……这……”
乔守国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那张常年板着、自诩威严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声音直打飘:“警察同志,这中间……是,是有些误会……家里的事儿,这孩子她、她可能没弄清楚……”
语无伦次的乔守国不停地抬起袖子去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平时里训话的那股子威风早没了,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扯不出个所以然来。
两名警察办案多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一看他这副心虚冒汗、眼神躲闪的模样,就知道这家人绝对在说谎!
“哼!”
年长警察重重地冷哼一声,一挥手,目光严厉地扫过脸色惨白的乔守国、秦芳芳、乔立军和缩在角落里的乔明珠,厉声呵斥:“我看你们也是编不出什么瞎话了,心里有鬼是吧?!既然在这儿说不清楚,那你们四个,现在就跟我回派出所去做笔录!这件事,我们公安机关今天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去派出所?!
这四个字一出,宛如晴天霹雳,直接劈在了乔家人的天灵盖上。
说罢,年长警察弯下腰,动作轻柔地将地上瑟瑟发抖的乔欣欣给扶了起来。
再看向这小姑娘时,他那严厉的语气瞬间缓和了许多,透着长辈般的安抚:“小同志,有我们在,你放心!现在是新社会,咱们国家有法律撑腰,我们绝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强行绑上车,嫁给你不愿意嫁的人!”
乔欣欣顺势站了起来,那双通红的杏眼里盈满了泪水,欲落不落的。
她吸了吸鼻子,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点了点头,“警察同志,我不怕……我相信你们,相信公安会为我做主。”
这一幕落在一旁,简直把乔守国四人气得眼前发黑。
简直是奇耻大辱!
家里出了这种乌七八糟的丑事,被大院里的人当笑话看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要被带去派出所审问?!
“同志!同志!您消消气,借一步说话!”
乔守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赶紧上前一步,近乎讨好地压低了声音,那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您看,这真的是误会啊!我们怎么会强迫自己的女儿嫁人呢?她可是我的亲生闺女啊!打断骨头连着筋呢!这一切都是一场误会,我向毛主席保证,绝对不会逼她嫁人!”
眼看着警察神色依旧冰冷,乔守国脑子飞速转动,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似的,指着空荡荡的客厅,满面愁容地大喊:
“对了!警察同志,你们今天来得正好,省得我们再去跑一趟报警了!我们家……我们家昨天夜里遭了贼了!丢了老多东西了!你们可得帮帮我们啊,你看看,你看看这家里都成啥样了!”
“遭贼?”
两名警察闻言都愣了一下。刚才一进门,注意力全在那个被推倒在地的可怜姑娘身上,还没来得及细看这屋子。
此刻顺着乔守国的手指,两名警察和探头探脑的邻居们齐刷刷地在屋里扫了一圈。
这一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老天爷,这哪里是遭贼,这简直是被土匪扫荡了吧?!
屋子里空旷得连走路都有回音!那原本该摆着电视机和收音机的五斗橱,现在光秃秃的。
木沙发上的垫子没了,茶几没了。
墙上原本挂钟的地方,就剩下一个孤零零的铁钉子。
甚至连墙角原本该放着的几个暖水壶都凭空消失了。
这贼是把乔家连地皮都给刮了一层吗?!
刚才只顾着护住乔欣欣的王婶子也愣住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大鹅蛋。
“哎哟喂!”王婶子一拍大腿,惊叫出声,“我说老乔啊,你们家这是咋了?!这贼是开了大卡车来的吧?咋连个喝水的缸子都没给你们留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