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乔啊,恭喜恭喜啊……”几个实在推脱不掉的亲戚干巴巴地拱了拱手。
“谢谢,里头坐……”乔守国咬着后槽牙,强撑着一口气,硬生生地把这辈子的老脸都豁出去了。
他不瞎也不聋,周围那些窃窃私语像锥子一样往他耳朵里钻,可他不能倒下,到了这个地步,他死也要绷住这最后一点体面!
院子里零零散散地摆着五六张桌子,连十桌都没凑齐,看着空荡荡的,透着一股子凄凉。
因为家里东西被洗劫一空,连个锅碗瓢盆都没了,乔守国只能花大价钱定了外头酒店的酒席。
这会儿,几个穿着制服的酒店服务生正推着小车,尴尬地在坑洼不平的院子里穿梭,往桌上一盘一盘地上菜。
“吉时到!新人出——”
不知道谁扯着嗓子干巴巴地喊了一声。
二楼的楼梯口,新人终于露面了。
乔立军穿着一身笔挺的绿军装,胸口别着一朵大红花,身板挺得笔直,看向身侧女人的眼神里,烧着毫不掩饰的火热。
而走在他身边的乔明珠,却让台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张脸被乔欣欣化得娇艳欲滴,跟画报里的电影明星似的。
可再往下看……
她身上竟然穿着一件明显有些泛旧、还稍微有点不合身的红衣裳!
婚服被偷了,临时去买根本来不及,秦芳芳只能厚着脸皮去隔壁邻居家,借了人家儿媳妇当年穿过的旧红褂子。
乔明珠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她站在简陋的台阶上,看着院子里那可怜巴巴的两个红灯笼,还有几张贴得歪歪扭扭的大红喜字。
没有司仪,没有接亲的洋车,没有满堂的喝彩,只有五六桌心思各异的宾客,还有那些像刀子一样戳在她身上的眼神。
怎么会这样?
乔明珠在心里疯狂地呐喊。
明明她的目的达到了!她不用去伺候周黎光那个断腿的死残废了!
这明明是她权衡利弊后最好的出路,可为什么她现在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这场婚礼,简直比叫花子讨饭还要寒酸,还要屈辱!
“承蒙各位亲戚朋友来参加……参加我儿乔立军的婚礼。”
乔守国走上台,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匆匆扫了一眼台下的众人,一秒钟都不想多待:“各位吃好喝好,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请多担待。”
说罢,他就像是逃难一样,头也不回地匆匆下台,躲到主桌上闷头抽烟去了。
酒席开吃,可大家伙儿的嘴,那是用来吃菜的吗?那是用来嚼舌根的!
坐在次桌上的,都是秦芳芳娘家那边的实在亲戚。
这帮人平时眼红乔家有钱,今天可算是逮着机会了。
秦家二哥媳妇儿的娘家嫂子,用胳膊肘用力拐了一下旁边的秦家堂婶儿,眼珠子往主桌那边一斜,压低了嗓门激动地说:“哎!你到底听说了没?这到底唱的是哪出啊?明珠这丫头原先定下的不是周家那小子吗?咋一转眼,新郎官变成她立军了?!”
秦家堂婶儿才懒得管那些闲事,她正伸着筷子,在那盘油光发亮的红烧肉里精准地夹起一块最肥的,一口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
“唔……管他跟谁睡呢,反正又不是我闺女跟我儿子搞破鞋!”堂婶儿一边大嚼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别说,这乔家就是有钱,这大酒店的菜,吃着就是比自家的香!”
她快速咽下肉,掏出块脏兮兮的帕子抹了抹嘴,这才凑近娘家嫂子的耳朵,神神秘秘地说:“我可听说了,这假千金呐,早就跟她大哥在被窝里滚上了!今儿早上被周家人抓了个正着,周家老两口那可是带着人来把乔家砸了个稀巴烂才退的婚!这不,只能赶鸭子上架,把这出阁的席,硬生生改成这俩不要脸的结婚酒席了!”
到底是家属院的八卦中心,早上刚发生的事,这堂婶儿已经打听得八九不离十了。
娘家嫂子一听,惊得手里筷子都掉了一根,瞪大眼睛骂道:“我的个乖乖!真的假的?!这也太下三滥了吧!当了二十年的亲兄妹,一口一个哥的叫着,他们咋能下得去这口啊!畜生不如啊这是!”
“肯定是真的啊!”堂婶儿努了努嘴,“你拿眼睛扫扫,今天这五六桌里头,有一个姓周的吗?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肯定是彻底掰了!”
“啧啧啧……”娘家嫂子一脸嫌恶地直摇头,“乔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养出这么个倒霉玩意儿。要我说,芳芳就是脑子进水了,把个假货当成宝留在家里,这下好了,把立军这么个好好的大小伙子给毁了!军区要是知道了这破事儿,他以后还能有啥前途?”
“嘘——你小声点!”堂婶儿赶紧拽她袖子,“立军一个五大三粗的大男人,他要是没那个花花肠子,这女的还能把他给硬扒了裤子不成?我看啊,这就是王八看绿豆,俩人早就勾搭成奸,乐意着呢!”
“听见就听见!他做得出这种没脸没皮的丑事,还不让人说了?”
娘家嫂子虽然嘴上硬,但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地小了下去。
她皱着眉头,满脸的担忧和懊悔:“我就心疼我自家妹子!当年非说乔家这门亲戚有钱有势,巴巴地嫁过来。现在好了,这事儿要是传扬出去,别人还以为咱们这边的亲戚都有这乱伦的毛病呢!我家那几个清清白白的侄儿侄女还咋找对象啊?真是个害人精!我呸!”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赶紧吃吧!趁着他们乔家还没彻底倒台,多吃两口好的!”
此时,坐在主桌上的乔家大嫂王柳青,听着邻桌隐隐约约传来的“搞破鞋”、“乱伦”、“害人精”的字眼,气得浑身发抖,一张保养得宜的脸铁青一片。
乔家大哥在外地当官,平时工作忙回不来,这次是特意派了妻子王柳青和大女儿回来撑场面的。
王柳青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大老远请了假,满心欢喜地跑来喝侄女的出阁酒,结果竟然是来吃这种伤风败俗的乱伦酒!
丢人!简直把乔家祖宗十八代的脸都丢尽了!
一笔写不出两个乔字,外人哪里管你是不是亲生的、有没有血缘关系?人家只会指着乔家人的鼻子骂,说乔家祖祖辈辈都是下贱胚子!
王柳青死死攥着手里的筷子,手背上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