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在岗亭等着,我马上到!”
陆柏舟“啪”地挂断电话,猛地站起身。
他一把抓起挂在衣帽架上的军帽扣在头上,大步流星、带着一阵肃杀的冷风,走出了办公室。
几分钟后,陆柏舟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家属院巍峨的大门口。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岗亭旁边树荫下的那对老夫妻。
两人的脚边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磨得起了毛边的旧蛇皮袋,还有一个打着补丁的蓝布包袱。
男人大约五十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身材瘦削,长年劳作让他的皮肤晒得黝黑,但脊背却挺得笔直,透着股老实本分却又古板严肃的劲头。
女人比他矮了半个头,身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对襟褂子,正局促不安地四处张望。
陆柏舟快步走上前,那张常年冷肃的脸庞上,难得地放缓了表情,语气比平时温和了许多:
“请问,二老就是白正渊同志的父母吧?”
听到声音,老两口齐刷刷地转过头。
乔守国看着眼前这个一身军装、肩膀上扛着两杠一星、气势惊人的年轻军官,赶紧点头如捣蒜,操着一口带着乡音的普通话说道:
“对!对!我们就是正渊的爸妈!首长同志,您是?”
陆柏舟上前一步,主动伸出右手,声音沉稳有力:“叔叔阿姨,别叫首长。我是正渊在部队的战友,也是好兄弟,我姓陆。正渊临时接到了紧急任务,带队去前线了,现在不在这里。他走之前特意托付我,等二老到了,由我负责接你们去家里安置。”
陆柏舟一米八八的大高个,腰背挺得像棵青松。
他长臂一伸,说着便稳稳地拎起地上那两个磨得起了毛边的旧蛇皮袋。
这一上手,饶是他常年负重越野,也不由得暗暗心惊。
这两大袋子死沉死沉的,装的全是实打实的干粮和老家特产。
真不知道这老两口,这一路是怎么扛着这么沉的东西熬到帝都的!
白母见状,黝黑粗糙的脸上满是不好意思,赶紧快走几步,伸手就想去接:“哎哟,同志,这可使不得!这东西太压秤了,我们自己拿就行,不麻烦你了!”
“没事,叔,婶儿。”陆柏舟微微侧身避开,冷峻的脸庞上挤出一抹让人安心的淡笑,“我是正渊的好兄弟,也就是你们的晚辈,你们就拿我当自家侄子看,不用跟我客气。”
白父是个不善言辞的老实汉子,见人家这么热心,只能搓着长满老茧的手,连连点头:“哎,好,好,那就麻烦你了,同志。”
老两口亦步亦趋地跟在陆柏舟身后,踏进了宽敞整洁的军区家属院。
这一路走,老两口一路看,一双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看看那一排排整齐气派的红砖小楼,再看看路边偶尔经过的、走得板板正正的绿军装战士,老两口的眼神里满是拘谨与新奇。
“正渊这孩子,在信里说分了房子,说是把欣欣也接过来了,让我们过来一家团聚。”
看着眼前这光景,白母忍不住抹了抹眼角,眼眶有些发红,“我们在老家刨了一辈子土,做梦都没敢想过,这辈子还能进城,还能住上这么敞亮的楼房……老头子你看,多好的房子啊,能修这么高呢!”
陆柏舟放缓了脚步,顺着白母的话微微一笑:“叔叔婶子,这是正渊的一片孝心。以后你们二老在这儿安顿下来,一家团聚,这日子才能过得更美满。”
说到这儿,陆柏舟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锐利的暗芒,状似无意地补充了一句:“对了,你们的女儿,已经到了。”
“啥?!”
白父白母浑身一震,带着狂喜与不可置信的声音瞬间穿进他的耳朵:“已经到了?!”
“对,就在楼上。”
说话间,三人已经到了家属楼下。
陆柏舟抬起头,目光如炬地扫了一眼五楼的窗户。
那扇窗户半掩着,碎花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陆柏舟拎着行囊,领着激动得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老两口,一层层地爬上楼,停在门前,抬手敲门。
“咚咚咚——”
没过两秒,门里就传来了乔欣欣清脆软糯的声音,伴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来了来了,谁啊?”
“吱呀”一声,绿色的木门从里面被拉开。
乔欣欣俏生生地站在门后,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浅蓝色衬衫短袖,下身配了一条舒服的白色长裤。
一头乌黑柔顺的头发编成了一个麻花辫,随性地垂在胸前,白皙娇嫩的脸上还挂着笑吟吟的神情。
门一开,她先是看到了像尊煞神一样杵在门口的陆柏舟。
还没等她开口打招呼,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那对穿着灰布褂子、满脸沧桑的老夫妻身上。
那一瞬间,乔欣欣的瞳孔猛地一缩!
白父!白母!
竟然是原主的养父母!
他们怎么会这么快就到了帝都?!
乔欣欣的心脏“砰”地一下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中,心跳猛地加速,手心里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哪怕她早就做好了面对一切突发状况的准备,可这突然的“身世对峙”,还是让她在心底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旁边还站着一个眼神跟鹰一样锐利的陆柏舟,她只要稍微露出一点破绽,绝对会被人怀疑的!
但仅仅只用了一秒,她就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怕什么?她现在脑子里拥有原主从小到大全部的记忆!
她不仅知道老两口的喜好,更知道他们是怎么把原主当眼珠子一样疼大的!
和养父母见面,根本不会露馅!退一万步讲,就算老两口真觉得她哪里变了,她也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推给乔家那对不做人的亲生父母!
就说她在那个吃人的乔家受了天大的委屈,被逼得活不下去,性格自然就变了!
一想通这个关节,乔欣欣眼眶一红,根本不需要任何演戏的成分,那股源自于这具身体本能的委屈和思念,瞬间犹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她猛地推开门,直接绕过陆柏舟,像只归巢的幼鸟一样,一头扎进了老两口的怀里!
“爸!妈!”
这一声喊出来,连乔欣欣自己都没想到,眼泪竟然会那么不受控制地扑簌簌往下掉!
老两口显然也没反应过来,就这么被猛扑过来的女儿抱了个满怀。
“爸,妈,我好想你们啊!”乔欣欣用力地抱住两人,脸颊死死地靠在他们单薄却温暖的肩上,滚烫的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白母粗糙的布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