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别人怎么说,没亲眼看到妹妹平平安安的,他这颗心,总归是悬在嗓子眼里,七上八下的!
现在的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早点赶回帝都!
好在这次任务他拼了命地往前冲,硬是把原本还要拖上几天的任务提前圆满结束了,这才争取到了早点回家见妹妹的机会。
六个小时后,夜色深沉。
帝都部队,团长办公室内,依旧灯火通明。
“报告!”
白正渊身姿笔挺地敲门走进去,干脆利落地做完任务报告,敬了个军礼,转身就急吼吼地要离开。
“站住!你小子,屁股上长针眼了?这么火急火燎地干什么去?!”
办公桌后,熬得双眼通红的团长没好气地喊住他,虽然板着脸,但眼底却满是赞赏:“我可跟你说,你小子这次任务完成得相当出色!立了大功!但你可别给我骄傲翘尾巴!回去后,赶紧连夜写份详细的任务报告交给我,听见没有?!”
“是!保证完成任务!”
白正渊扯开嗓子吼了一声,脚跟一碰,敬礼后转身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办公室。
……
十分钟后。
家属院五栋楼下。
白正渊犹如一棵挺拔的小白杨,孤零零地站在楼下。他仰起头,看着三楼那扇黑漆漆的窗户,冷硬刚毅的脸庞上,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激动到颤抖的笑容。
算算时间,爸妈今天应该已经到了。
十年了!整整十年没见过亲人了!
此刻,站在楼下的白正渊,只觉得胸腔里的血液在疯狂翻滚,思绪汹涌澎湃!
他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上去,一把推开门,和家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可那双在战场上连杀敌都不曾抖过一下的手,此刻却捏紧了裤缝,心里生出一丝近乡情怯的害怕。
“呼——”
白正渊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夏夜凉意的空气,稳住心神,放轻脚步,一步一步、缓步走上了楼。
站在那扇枣红色的大门前,他盯着门板看了许久许久,才颤抖着手,从军裤的兜里掏出那把泛着金属冷光的钥匙。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白正渊推开门,屋里的灯“啪”地一下亮了。
听到动静,从里屋披着衣服走出来的老两口,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了客厅中央。
老了……
爸妈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
心脏猛地一阵剧烈跳动,白正渊死死盯着眼前的父母,胸口瞬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剧痛!
饶是他一路上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一家团聚的场景,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可当整整十年没见的父母,真的站在自己眼前时,所有的防线,瞬间溃不成军!
训练再苦、再累,在泥潭里摸爬滚打,他没流过一滴眼泪,出任务受再重的伤,刀子划开皮肉,他也从没喊过一声疼的铁血硬汉白正渊,却在看清父母模样的这一刻,眼眶瞬间通红发热!
“正……正渊?是你吗?是我的正渊回来了吗?”
白母手里还抓着披在肩上的褂子,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在门口那个高大如山的军装男人身上,声音颤巍巍地,透着不敢置信的惊惧和期盼。
“妈……”
白正渊张了张干涩的嘴唇,刚想大声回答母亲,可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一开口,滚烫的眼泪却先一步夺眶而出!
“是我……妈,爸,是我!我是正渊!我回来了!”他猛地吸着鼻子,声音嘶哑哽咽。
说罢,这个身高一米八五的铁血汉子,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思念,像个离家多年的委屈孩子一样,大步冲上去,一把将干瘦的父母狠狠地拥入怀中!
“哎哟!我的儿子啊!”
白母一听这声音,欲语泪先流,眼泪瞬间决堤。
她从儿子怀里退出来半步,抬起那有些佝偻的身子,就着头顶昏黄的灯光,仔仔细细地、一寸一寸地贪婪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随后哭得更凶了,连气都快喘不上来。
那双因为常年干农活而布满老茧、干巴巴的手,颤巍巍地摸上儿子那张轮廓分明、却粗糙黝黑的脸颊,心疼得五脏六腑都在揪着疼:“长高了……我的正渊长高了啊!长成一个大男子汉了!也黑了,瘦了……儿啊,妈的心肝啊,妈想你啊!妈天天都在想你啊!”
这十年里的每一个日日夜夜,只要一闭上眼,想起自己那个刚满十五岁,背着个破包袱就离家去当兵的半大儿子,她的心就在滴血!她就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哭,硬生生把眼睛都给哭坏了!
十五岁啊!别人家的孩子还在爹妈怀里撒娇,她的儿子却要去部队里吃苦受罪!
十年了,岁月如梭,她的儿子早已在她看不到的远方,经历了无数生死,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铁血男子汉!
这十年来,白正渊根本不敢回家,老家距离部队太远了,火车票价格不便宜。
父母在老家虽说有地,但是收成一般,家里收入没多少。
妹妹要读书,不能帮着家里干活赚钱,全家可以说就指望着他这一份收入改善生活。
他早些年刚入部队的时候又只是个普通士兵,一个月津贴就只有十几元,每年存下来的钱全部都补贴了家里,根本不敢买火车票,就担心买个火车票回家,爸妈和妹妹在家里接下来一两个月都得过苦日子。
三个月前,他才升职成为营长,当时就想着再存几个月津贴,就能回家一趟看看了。
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遇上了乔欣欣求助,干脆直接申请家属院房子,让家人都来随军了。
“好了老婆子,别哭了,快别哭了……”
旁边的白父红着眼圈,颤抖着手安抚地拍了拍老妻的背,强忍着喉咙里的酸涩和泪意,哑着嗓子劝道:“儿子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这是大喜事,你应该高兴啊!”
“对,对!我该高兴的,你说得对,老头子,我要高兴!咱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我该高兴的……”白母语无伦次地说着,可她抚摸着儿子脸颊的手,却不住地颤抖,那浑浊的眼泪怎么抹都抹不干净,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
白正渊用力咬着后槽牙,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眼底的泪水逼了回去。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大声地、骄傲地对着父母说道:“爸,妈!你们别哭,儿子给你们报喜了!我现在可是升营长了!你们高兴不?你们的儿子没有辜负你们的期望,我在部队里拼命训练,努力做任务,现在出息了。”
“高兴!咋不高兴呢?爹高兴,爹太高兴了!你从小就是个好苗子,你是咱们老白家祖祖辈辈的骄傲啊!”
白父激动得连连点头,一把紧紧握住儿子那双宽大的手。
可下一秒,白父的声音却猛地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低头,借着灯光,清清楚楚地摸到了儿子手心里那厚厚的一层、硬邦邦的黄茧子。
那茧子,竟然比他这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民手上的茧子还要厚、还要硬!
不仅是手心,连手背上都布满了深深浅浅、如同蜈蚣一般交错的伤疤!
白父的心猛地一缩,眼圈瞬间红透了。
他垂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儿子手上的伤,忍了这么久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溃,老泪纵横。
白母的眼泪更是好像永远流不尽似的,像条悲伤的小河,一直不停地往下落。
“营长……好,咋不好呢,妈可高兴了,你爹也高兴……”白母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句完整的话,“可是……可是你这手……你这身上……你这十年,得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啊,我的儿啊……”
白正渊猛地愣住了。
他高大的身躯僵在原地,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他以为,他拿命拼回来的军功章,他好不容易挣来的营长位置,会让爸妈高兴,会让爸妈因为他在人前扬眉吐气、无比自豪。
可是,他错了。
从父母那蓄满泪水的眼中,他看到的,没有对权力和地位的狂热,只有毫无保留的、痛彻心扉的心疼。
在首长眼里,他是尖刀,可在父母眼里,他永远只是那个离家十年、在外面吃了无数苦头的心碎孩子。
“爸、妈……我没事,我真没事。”白正渊的防线彻底崩塌,他再次一把搂住父母,眼泪无声地滑落,“我想你们了!儿子真的想你们了!”
“我也想你……我的好儿子……”
一家三口正抱头痛哭,主卧的门突然“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
“谁来了呀?妈,大半夜的怎么这么吵……”
乔欣欣披着一件碎花薄外套,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打着哈欠从屋里走出来。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要不是听见外头有父母压抑的哭声,她这会儿困得根本不想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
自从穿越到了这边,每天在乔家如履薄冰,如今亲生父母过来后,也许是因为身边有了亲人的气味让她彻底安心,她今晚睡得格外沉。
还没等她放下揉眼睛的手看清客厅里那个高大的背影,就听见一声激动到破音的呼喊:
“欣欣?!”
乔欣欣动作一顿,放下手,眨了眨水润的杏眼,看着那个穿着一身笔挺绿色军装、满脸热泪的英俊男人,她歪了歪脑袋,心底生出一股本能的亲近,不太确定地喊了一声:“哥……?”
“哎!是我!”
白正渊听到这一声软糯的“哥”,激动的眼底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几步冲过去,一把大掌掐住乔欣欣的胳肢窝,如同小时候一般,轻轻松松地将她整个人举高、抱了起来!
乔欣欣:“……???”不是?这抱的姿势是不是哪里不对啊?你当我小奶娃呢?我不要面子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