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母听完,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热乎劲儿,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带冰渣子的凉水,凉了个透彻。
知女莫若母。
欣欣那孩子,打小性子就活泼,爱说爱笑的,就像个捂不热的太阳。
要是真嫁给一个十天半个月见不着面、见了面也憋不出三个屁的闷葫芦,那还不得把人给活活憋坏了?
她要找的女婿,门第高不高倒是其次,关键得能知冷知热疼媳妇、能天天陪着媳妇过安稳日子的!绝对不是这种随时可能把命交出去、一心扑在事业上的工作狂!
白母又转过头,隔着玻璃窗深深地看了一眼还在那儿低头猛擦桌子腿的陆柏舟,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多好的小伙子啊!
长得俊朗,人品过硬,家世背景更是显赫得吓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只可惜,真不是个适合搭伙过日子的主儿!
白母摇了摇头,满脸惋惜地在心里拿了支红笔,彻底把“陆柏舟”这三个字从“准女婿候选人”的头号名单里给重重划掉了。
不过,儿子这番话,倒是彻底点醒了白母。
欣欣今年也二十了,这在大院里,早就是该相看人家的年纪了。
既然回了帝都,这终身大事,必须得提上日程!
白母一把薅住白正渊的胳膊,一本正经地交代起来:“正渊啊,既然你这个战友不合适,那你平时在部队里,可得把你那招子给我放亮一点!多留意留意,看看有没有哪个小年轻,年纪相仿、年轻有为,最关键的是人品好、性格温和的,多给你妹妹介绍介绍!”
白正渊苦笑一声,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妈,欣欣这前脚才刚来帝都,连这铺子里的灰都还没扫乾净、生意都还没支棱起来呢,您这急火火的干什么呀?”
“我怎么能不急?!”
白母没好气地狠狠剜了亲儿子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训斥道:“你当好小伙子是大白菜呢,菜市场里随便挑?大院里那些眼睛毒的婆娘们,一个个都盯得死紧呢!你不早点下手抢,好苗子全被别人扒拉到碗里去了!咱们欣欣长得这么水灵,心眼又好,必须得找个全须全尾配得上她的!”
白正渊见老娘这股轴劲儿上来了,知道自己要是再敢顶嘴,非得挨顿鞋底子不可,只好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行行行,我留意!我一回团里就睁大眼睛给您撒网,这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白母脸色稍微缓和了点,想了想,又不放心地死死叮嘱了一句,“对了!你找归找,但必须给我卡死一条——最好是干文职的!工作必须要安全!那种成天出任务、动不动就上前线的,我坚决不要!你妹妹胆子小,从小连个炮竹响都怕,可经不起成天提心吊胆的惊吓!”
白正渊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老娘这明里暗里防的还是陆柏舟那种类型。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打包票道:“妈,您把心放肚子里,我心里有数,保证完成首长交代的任务!”
白母这才彻底满意,松开了手。
而此时,隔着一堵墙的铺子里。
堂堂“冷面阎王”陆柏舟,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好兄弟的亲妈给全盘否定,甚至连相亲的门槛都进不去了。
他此刻正捏着抹布,深邃如墨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越过斑驳的光影,落在了正蹲在厨房里对付老油垢的乔欣欣身上。
小姑娘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的确良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纤细雪白的脖颈。
她正全神贯注地擦着灶台,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红扑扑的,神情认真而倔强。干得热了,她便自然而随意地抬起手背,蹭掉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调皮地贴在脸颊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鲜活与娇憨。
陆柏舟的目光在那白皙如玉的脸颊上停留了片刻,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随后有些狼狈地收回视线,低头继续死死盯着手里的抹布。
越看,他这心里就越是堵得慌。
那个没良心的小女人,到现在,居然都还没认出他来!
这都见了多少次面了?说了多少句话了?她一口一个甜甜的“陆大哥”叫着,看向他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躲闪和心虚!
她竟然一点都没有想起那个疯狂的夜晚!
陆柏舟后槽牙咬得死紧,胸口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透不过气。
到底是那天晚上的药效太重,让她彻底失去了那段记忆?还是说……她压根就没把那一晚当回事,全当是被狗咬了一口,转头就忘得干干净净了?!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让陆柏舟这个骄傲的男人,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和火大!
那可是他的第一次啊!
他陆柏舟,在帝都军区那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二十五年来,别说处对象了,他连女同志的手指头都没碰过一下!守身如玉了二十五年,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这只看着纯良的小白兔给强行“夺”走了!
最可气的是,这小丫头片子吃干抹净不负责,提上裤子拍拍屁股就溜了!
现在,她还敢在他面前笑眯眯地发好人卡?!
陆柏舟越想越来气,手背上青筋暴起,擦桌子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险些把那张朽木桌子给按散架了。
他是不是应该直接冲过去,把她逼到墙角,厉声提醒她一下?
可是……
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堂堂一个一米八八的铁血大老爷们,红着脸去对一个小姑娘说:“你那天晚上把我给睡了,你必须对我负责!”???
陆柏舟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荒谬的冲动硬生生压了下去。
太丢人了!实在开不了这个口!这要是传出去,他陆团长的脸往哪儿搁?
算了,先按兵不动。
他冷眼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娇小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暗芒。反正她现在人已经住进了军区家属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来日方长,以后他有的是时间,把这笔“清白账”连本带利地跟她慢慢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