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交手不过短短一个照面,乔立军整个人就像麻袋一样在空中翻转了一百八十度,被结结实实地狠狠砸在了硬邦邦的黄土场地上!
五脏六腑仿佛全移了位!
乔立军趴在地上,满嘴都是泥土腥咸的味道,脑瓜子“嗡嗡”作响,连视线都出现了重影。
他下意识地双手撑着地面,想要咬牙爬起来保住最后一点颜面。
可刘铁军已经好整以暇地蹲在了他旁边,那只大黑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全场都能听见的音量,似笑非笑地大声说道:
“哎哟,乔连长,你这身板还得再好好练练啊!这才一个回合就不行了?腿软成这样,平时作风不过硬吧?你这要是上了真战场,怎么保护咱们手底下的战士?怎么对得起那些为你流过血的兄弟?!”
这话一语双关,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乔立军的脸上!
周围的队列里,立刻传来了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声哄笑。
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训练场上,却如同针扎一样,清清楚楚地刺进乔立军的耳朵里!
极度的羞愤让乔立军涨红了眼,他狂吼一声,猛地从地上窜起来,挥舞着拳头就朝刘铁军扑了过去。
“砰!”
还没等他站稳脚跟,刘铁军冷眼看着他,闪电般地一记低鞭腿,狠狠扫在乔立军的支撑腿上!
乔立军失去平衡,再一次重重地栽倒在地!
这一次摔得更狠!
他的半边脸直接磕在了粗糙的砂石地上,鼻梁瞬间见了红,皮肉翻卷,鼻血立刻涌了出来。
左边眼眶重重地撞在地上,瞬间肿起了一个紫青的大包,眼角火辣辣地疼,眼前一阵阵发黑,眼冒金星。
身体上的剧痛还在其次,真正让他崩溃的,是周围那些目光。
他能感觉到,全连一百多号人,此刻正像看猴戏一样看着他!
看着他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满口仁义道德的连长,像一条死狗一样被营长翻来覆去地摔在烂泥里!
那些目光里没有往日的尊敬,没有战友的心疼,只有解气!只有幸灾乐祸!
“行了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刘铁军拍了拍手上的灰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瞥了地上的乔立军一眼,转头对全连大声吼道:
“乔连长今天这状态实在是不太行!明天开始,连长带头,全连格斗训练加练一小时!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别到时候上了战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更别在背后,捅自家兄弟的刀子!”
“解散!”
一声令下,队伍迅速带回。
人群如同潮水般散去,唯独乔立军,一个人孤零零地趴在训练场中央的黄土里,久久没有动弹。
不是他伤得爬不起来,而是他根本不想爬起来。
他害怕站起来,害怕面对那些随时可能刺穿他脊梁骨的目光。
他就这么如同一具尸体般趴着,直到太阳彻底落了山,整个训练场完全安静下来,只有远处营房里传来的拉歌声和口号声,在空旷的场地上空回荡。
天色擦黑的时候,终于有人踩着黄土走了过来。
那是连队平时性格最老实、从不站队的副指导员。
他叹了口气,弯腰抓住乔立军的手臂,半拖半拽地把这个满脸是血和泥的男人从地上扶了起来,沉默地扶着他朝卫生队的方向走去。
医务室里亮着冷白的灯光。
乔立军坐在凳子上,满脸狼藉。
看着军医拿着碘伏棉签走过来,他抬起那只肿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声音沙哑、颤抖地问了一句:
“王大夫……我这伤,得重不重?”
医务室里,刺鼻的消毒水味儿熏得人直皱眉头。
王军医拿着蘸了碘伏的棉签,在乔立军肿得老高的眼眶和破皮的嘴角上毫不客气地抹了两下,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冷冷淡淡地开了口:“皮外伤,不碍事,回去养两天就好了。这几天别剧烈运动,小心天热伤口捂发炎了。”
乔立军木讷地点了点头。
他双手死死捏着洗得发白的作训裤裤缝,犹豫了半晌,到底还是没忍住,喉结滚了滚,哑着嗓子试探道:“王大夫,您成天在营区里……知不知道队里最近,是不是有人在传我什么闲话?”
话音刚落,王军医正在收拾纱布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也就是那么短短一秒钟的停顿,随即王军医就像是个聋子似的,什么都没听到,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洗手了。
可就是这要命的一秒钟停顿,让乔立军的心瞬间坠入了冰窟窿!他什么都明白了!
营长不仅知道了,整个卫生队,甚至整个家属院,恐怕早就把他乔立军的底细扒得连条底裤都不剩了!
乔立军跟游魂一样,从卫生所拎了几包红药水和消炎药,缩头缩脑地回了宿舍,扯过被子蒙头就睡。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他就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
什么带兵,什么训练,全被他拋到了脑后。
他连饭都不敢去大食堂吃,每顿都是等别人吃完了,才打点剩饭端回宿舍。
他怕极了那些异样的目光,怕极了那些明明压低了嗓门,却像尖刀一样精准飘进他耳朵里的闲言碎语。
他直挺挺地躺在硬板床上,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翻来覆去地想,简直要把头皮抓破了也想不通:事情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地步?!
他不过是爱上了一个女人,不过是想娶她过门,难道这也有错吗?!
明珠虽然姓乔,可她跟自己根本没有血缘关系啊!
他们男欢女爱,不违反部队纪律,不违反国家法律,凭什么那些人要用看畜生的眼神看他?!
可是,每当这个念头冒出来,他心里那个不敢见光的角落就在隐隐作痛。
因为他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他娶的那个女人,原本是他同营战友、战斗英雄周黎光的未婚妻!
而周黎光,是为了执行任务,为了掩护战友,才断了腿,生生折断了翅膀退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