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原本只顾着埋头喘气的队伍,瞬间起了一阵诡异的骚动。
乔立军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头。
只见一辆军绿色的偏三轮摩托车正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旁边,边三轮里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顶头上司——营长刘铁军!
刘铁军今年三十二岁,生得虎背熊腰,脸上一道早年留下的疤,是军区里赫赫有名的老牌兵王。
这人带兵极其护短,在部队里威望极高,但性格粗犷直率,最恨那种偷奸耍滑、作风不正的人,说话从来都是直来直去,往人肺管子上戳。
乔立军一直觉得刘铁军有些针对自己,总觉得这个营长每次考核都拿放大镜挑他的刺。
今天刘铁军本来不带队,现在却骑着摩托车幽灵似的跟上来,瞎子都知道是冲着谁来的!
乔立军肺里火辣辣地疼,脸涨得通红,只能装作没听懂那句带刺的挖苦,闷着头继续往前迈腿。
可刘铁军哪是那么好打发的?
他单手控着摩托车的车把,稍稍一拧油门,跟乔立军并排着,那大嗓门在空旷的山道上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
“对了乔连长,我这几天可听说了你跟你那个‘妹妹’的事儿了!听说你们的婚宴是在家里偷偷摸摸办的?哎我就纳了闷了,怎么也不请咱们这些老兄弟去喝杯喜酒啊?好歹咱们也是一个营的战友,你这么见外,不太合适吧?”
“轰——”的一声!
乔立军只觉得脑子里像炸开了一个响雷,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最担心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他和乔明珠结为夫妻的事儿,不仅传开了,还传到了营长的耳朵里!
难怪……难怪这几天连里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看个畜生!
他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半张着嘴,却吐不出一个字来,只能像头丧家犬一样,死死咬着牙,闷头拼命往前跑。
刘铁军冷冷地睨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没再多废话,一拧油门,摩托车轰鸣着加速,很快就消失在了前方的扬尘里。
营长虽然走了,但他留下的那几句话,却像几把锋利的剔骨刀,活生生地在割乔立军的脸皮!
周围那些正在跑步的战士,虽然迫于纪律谁都没敢大声喧哗,但乔立军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落在自己背上的那一两百道目光,全变了!
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毫不掩饰的鄙夷,有不可置信,更有一种让他骨头发寒的唾弃。
一阵山风吹过,把身后队伍里压低声音的嘀咕声,断断续续地送进了他的耳朵里。
“听见没?连长真把周黎光的未婚妻给抢了!就是上次出任务,腿被炸伤的那个周营长!”
“我的亲娘哎,真的假的?周营长不是为了护着战友,腿废了才退伍的吗?”
“可不是嘛!人家为部队流过血,是个纯爷们儿!结果退伍了,未婚妻被他自己同一个营的战友给撬走了!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啊!”
“呸!真不要脸!这种作风,平时还在台上给咱们讲思想品德,他也配?”
这些话,字字诛心!
乔立军眼眶都红了,他拼命地加快脚步往前跑,想把那些声音甩在身后,可那些话却像长了倒刺一样,狠狠扎进他的耳朵里,连着他的神经,痛得他无法呼吸。
……
半个多小时后,越野训练终于结束。
全连一百多号人满身泥汗地在训练场上集合列队。
刘铁军倒背着手,站在队伍正前方,开始逐一用大喇叭点评每个排、每个人的表现。
乔立军作为连长,笔直地排在队伍的最前列。
刘铁军点评到他的时候,语气倒是出奇的正常,板着脸说了一句:“乔连长今天这体能保持得还算不错,没掉队,继续保持。”
听到这句话,乔立军紧绷的神经猛地松懈下来,暗暗呼出了一口浊气。
他以为,营长发泄完了,今天这顿磋磨总算是熬过去了。
可就在他这口气还没喘匀的时候,刘铁军的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地盯住了他:
“不过,我看你最近这几天心浮气躁的,好像疏于格斗训练啊。怎么着?要不要咱俩现在切磋切磋,给你提提劲儿,松松骨头?”
这话一出,偌大的训练场上瞬间死寂一片,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乔立军当场就懵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刘铁军已经雷厉风行地一把摘下了头上的军帽,“啪”地一声扔给旁边的警卫员。
接着,他几下扯掉了外头的作训服外套,只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体能作训短袖,大步流星地走到了训练场的正中央。
他扭过头,冲着乔立军勾了勾手指,嘴角扯出一个令人胆寒的笑:“来,别磨蹭!让大伙儿好好瞧瞧,咱们乔连长的真本事!”
乔立军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心里一百个、一万个不愿意!
在部队里,格斗切磋确实是家常便饭,但那通常都是同级别的军官互相练手,或者是老兵指导新兵。
哪有堂堂一个身经百战的营长,当着全连的面,主动点名要跟底下一个连长“单练”的?
这根本就不是切磋,这摆明了是要当众杀他的威风,给他难堪!
可营长发了话,而且还是以“切磋”的名义,他一个连长,敢当着一百多号手下的面说“不敢”吗?
乔立军死死地咬着牙,硬着头皮,一步一步挪到了训练场中央,跟刘铁军面对面拉开了架势。
刘铁军是什么人?那是军区格斗大比武拿过前十的狠角色!他乔立军虽然是个连长,也有点身手,但在刘铁军面前,那就是大刀关公面前耍红缨枪——根本不够看!
两人刚一照面,连句废话都没有。
乔立军大喝一声,先发制人地挥出一拳,想要抢个先机。
可刘铁军连躲都没躲,蒲扇大的巴掌猛地一探,一把死死钳住了乔立军的手腕。
紧接着,他脚下一个绊子,腰部猛地一发力,一个极其标准、霸道至极的过肩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