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秦芳芳像个抄家的土匪,把里面那些花花绿绿的高档衣服一件一件地拽出来,随意地叠了两下,粗鲁地塞进一个蛇皮袋里。
秦芳芳拎着沉甸甸的蛇皮袋走到门口,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居高临下地瞥了乔明珠一眼:
“对了,你以后在家就穿朴素点。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不适合咱们家了。我给你柜子里留了几件,够你换洗的了,别整天作妖!”
说完,头也不回地拎着袋子走了。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乔明珠颤抖着手,走到衣柜前。
打开柜门,里面空空荡荡,角落里孤零零地躺着几件灰扑扑、粗布缝制的老式旧衣服。
看着那几件寒酸到极点的衣服,乔明珠的防线彻底崩溃了,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夺眶而出。
这是她以前走在大街上最看不起的那种衣服!土气、廉价、穿出去都嫌丢人!
可现在,她不仅要穿,还要穿着它们做饭洗衣、打扫卫生,活得像个最卑贱的乡下丫头!
“立军哥……立军哥你快回来救救我……”
乔明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疯狂地想要拿笔给帝都的乔立军写信,想让他马上请假回来,想让他带她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人间地狱!
可手刚碰到笔杆,她又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不行。
乔立军在上一封信里千叮咛万嘱咐,说他正在拼命训练,准备参加军区武装大比武,要冲击全军区的“兵王”。
那是他翻身的唯一机会,更是她乔明珠翻身的救命稻草!
只要乔立军能当上兵王,顺利升职,就能名正言顺地申请帝都的家属房,就能带她去随军!
到那时候,她就能去帝都过上首长夫人的好日子!
所以,她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打扰他,绝不能让他分心!
乔明珠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她颤抖着拿起一件灰扑扑的衣服换上。
她呆呆地站在那面已经有些斑驳的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凌乱、脸色蜡黄、土里土气的女人,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涩笑容。
这样的她,跟几个月前那个光鲜亮丽、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的乔家大小姐,简直判若两人!
如果乔立军现在看到她这副丑陋落魄的模样,会不会嫌弃她?会不会不要她了?
“应该不会吧……”乔明珠死死攥着衣角,在心里病态般地安慰自己,“他说过的,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为了我他什么都愿意干……”
接下来的日子,乔明珠彻底活成了一只惊弓之鸟。
她过得比以前更加小心翼翼,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做饭、洗衣、打扫卫生,晚上还要端着热水,像个奴才一样给秦芳芳捶背、捏腿,伺候得无微不至。
她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因为秦芳芳现在看她哪哪都不顺眼,鸡蛋里挑骨头,稍微有一点不满意,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
“你这死丫头没吃饭啊?捏个腿都没点力气!”
“地扫的什么玩意儿?角落里全是灰,你眼睛瞎了吗?!”
每当这时候,乔明珠就只能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听着。
等秦芳芳骂爽了,她再去打来水,重新把地擦一遍。
有时候实在受不了那份屈辱,她就跑回自己那个闷热的房间,死死关上门,把脸深埋进枕头里,咬着牙无声地痛哭一场。
哭完了,再爬起来,洗把脸继续出去干活。
她不敢在秦芳芳面前掉眼泪,因为秦芳芳一看到她哭,就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骂得更凶、更恶毒:“哭什么哭?!你还有脸哭?!”
秦芳芳的指头恨不得戳进她的脑门里,“要不是你干出那些不要脸的烂事,咱们老乔家能名声扫地成这样?你能成个没人要的破鞋?你还有脸在这儿嚎丧?!”
越是干粗活,越是挨骂,她就越是忍不住发疯地去想:
如果当初……如果当初她没有嫌弃周黎光断了腿,如果她没有勾引乔立军,如果她没有把事情做得那么绝,逼乔欣欣替嫁,事情会不会完全不一样?
凭周家的地位,她如果嫁过去,哪怕周黎光一辈子是个瘸子,她现在也是被周家感恩戴德捧在手心里的儿媳妇!她依然可以穿着最漂亮的裙子,用着高档的雪花膏,每个周末跟大院里的朋友们逛百货大楼、喝茶聊天!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她自己选了这条黑路,哪怕脚底踩得全是碎玻璃,她也只能咬着带血的牙,死磕到底!
“快了……就快了……”
深夜里,乔明珠抱着粗布被子,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偏执的光。
她每天都在掰着指头算日子,每天都在发疯般地盼着乔立军回来。
盼着他当上兵王!
盼着他穿着笔挺的军装,开着吉普车,威风凛凛地回来,把她从这个让她窒息的家里接走!
可她看着窗外那一轮清冷的月亮,心底又是一阵绝望的煎熬。
距离全军区大比武,还有一个月。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于困在云城老乔家这个“活地狱”里的乔明珠来说,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来回煎熬。
昏黄的白炽灯泡在头顶滋滋作响。
乔明珠坐在坑洼不平的木桌前,手里死死捏着一支钢笔。
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面前粗糙的信纸上,洇开了一小片水渍。
“立军哥,我快活不下去了……爸妈天天把我当狗一样使唤,稍有不顺心就骂我是破鞋……”
她一边哭,一边在纸上飞快地写着,字里行间全是委屈与绝望,“你快回来救救我,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好想你。”
可是,写着写着,她手里的笔突然停住了。
乔明珠红肿的双眼死死盯着信纸上的“受不了了”四个字,脑海里猛地闪过乔立军上一封信里的话——“我要拿全军区大比武第一,我要当兵王”。
“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