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渐渐找着了感觉,踩着后半拍的旋律跟了上去,两人的身影在五彩旋转的灯光下,渐渐在舞池里轻快地转开了。
陆柏舟微微低下头,看着怀里小姑娘专注盯着脚下的模样,低声道:“不用紧张,跟着我就好。我虽然不太会,但带你跳应该没什么问题。”
乔欣欣吸了吸鼻子,小声嘀咕:“我没紧张,我就是怕踩着你。”
陆柏舟听了,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踩着了也没什么,我脚硬,不怕踩。”
“噗哧——”
乔欣欣被他这句硬邦邦却又带着宠溺的话逗得笑了一下。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像是一捧盛满星光的清泉。心底那点因为肢体接触而带来的紧绷感,瞬间便散了七七八八。
一支曲子跳下来,两人之间倒生出了几分难得的默契。
陆柏舟带着她又转了两圈,虽说比不上舞池中央那些老舞伴来得流畅优雅,可胜在两人身形契合,一高一矮,配合得极其自然,倒也引得旁边几个嗑瓜子的老同志频频点头。
曲声渐渐将尽,手风琴的余音在空气中缓缓淡去。
两人刚好转到了舞池边上。
陆柏舟体贴地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个礼貌的距离。他刚要开口说话,旁边原本安静的人群里,忽然起了一阵不小的喧哗。
“哎哟,快看那边!”
“这是干啥呢?”
乔欣欣和陆柏舟同时被声音吸引,转过头去。
只见舞池不远处,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裤、看起来有些憨厚时髦的年轻男人,不知何时竟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脸色涨得通红,手里高高举着一枚用红绳系着的银戒指,正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着跟前那个穿着红色毛衣、扎着双马尾的姑娘。
那红衣姑娘显然没预料到这一出,双手死死捂着脸,眼眶已经泛了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周围起哄的人渐渐安静下来,连角落里留声机的音量也被人贴心地调低了。
在众人的瞩目下,那姑娘终于破涕为笑,使劲点了点头。她声音颤得不成样子,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我愿意!我太幸福了!”
男人兴奋得一把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把那枚套着红绳的银戒指缓缓戴进她的无名指。
接着,他像是再也忍不住似的,一把将姑娘揽进怀里,低头狠狠地吻了下去。
“好!”
“喔——!”
四周顿时掌声雷动,伴随着年轻小伙子们兴奋的口哨声和叫好声,整个舞厅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顶点。
乔欣欣站在舞池边缘,也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了。
她也跟着使劲拍起手来,看着那对在彩灯下紧紧相拥、笑得一脸灿烂的年轻恋人,白嫩的小脸上不自觉地漾开了一抹甜甜的笑。
真好啊。
在这个纯真又保守的八十年代,这样热烈又大方的爱意,显得弥足珍贵。
她看了一会儿,才猛地想起身旁还站着个陆柏舟。
乔欣欣偏过头去,却发现陆柏舟并没有跟着大家一起鼓掌,脸上也没有笑。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一双深邃如墨的黑眸,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那眼神太深、太烫,仿佛周遭所有的喧嚣和光影都成了背景,他的眼里只装得下她一个人。
乔欣欣怔了怔,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陆大哥,你怎么不拍手?我觉得他们好幸福啊,又浪漫。”
陆柏舟闻言,深邃的目光缓缓从远处那对甜蜜的情侣身上收回来。
他的视线在半空中顿了顿,最后,极其自然又带着一丝克制地,停留在她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张开、红润得像樱桃一样的小嘴上。
喉结,不着痕迹地上下滚了滚。
在这一瞬间,陆柏舟冷硬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个疯狂而强烈的念头,毫无预兆地在脑海中叫嚣着破土而出——
如果,将来有一天。
他也能像那个男人一样,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亲手给她戴上戒指。
这丫头,会不会也露出那样惊喜、那样依赖,又那样幸福的表情?
乔欣欣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目光的变化。
那两道视线太有侵略性,烫得她浑身一哆嗦。
她转过头,正好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翻涌着某种炽热情绪的眼眸里。
轰——
乔欣欣的脸“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
她慌忙别开视线,红着脸往旁边挪了半步,假装去瞅舞池里另一对跳得正欢的中年夫妻,可胸腔里那颗心,却跟揣了只疯兔子似的,不受控制地疯狂乱撞。
“咚咚咚”,快得让她有些口干舌燥。
乔欣欣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暗暗骂自己:乔欣欣!你清醒一点!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用冷空气让自己沸腾的脑子冷静下来。
可有些念头一旦开了闸,就再也关不上了。
她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想起刚才那个男人求婚的细节,还有那个在大庭广众之下、既羞涩又热烈的深吻……
如果将来有一天,也有人这样对她表白、求婚……
她会是什么反应?
只不过,那个人会是谁呢?
是眼前这个沉稳刚毅、给她无限安全感的陆柏舟?
还是那个因为她治好了腿伤,如今重返部队,看她时眼里满是温柔与偏爱的周黎光?
其实……不管是他们中的哪一个,能被那样真诚地对待,应该都是一件极其幸福的事情吧。
这念头刚一冒出来,乔欣欣的脑海里,冷不丁又蹦出了那天晚上那个荒唐至极的春梦!
梦里,她被陆柏舟和周黎光一前一后夹在中间,两个男人滚烫的体温和急促的呼吸仿佛还残留在她的皮肤上,烫得她整个人都要融化了。
“……”
乔欣欣痛苦地闭了闭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啊!
然而,还没等她从这股羞耻感中缓过神来,一个更冰冷、更让她心慌意乱的念头,如同一盆凉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