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一阵子了。
这里是八十年代。
骨子里、道德上,依然传统保守得近乎苛刻。
尤其是男女之事,在这个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的年代,“婚前失贞”这四个字,简直就是一张能把女人彻底毁掉的催命符!
一旦传出去,是要被所有人戳脊梁骨、骂一辈子不要脸的!
可偏偏……
乔欣欣咬紧了下唇,眼眶一阵发酸。
她刚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在那个破旧招待所的房间里,稀里糊涂地失去了清白!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天晚上的男人到底是谁,更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件荒唐事。
如果将来,她真的和陆柏舟,或者和周黎光走到了一起,到了谈婚论嫁、水到渠成的那一天,她要怎么向他们解释这件事?
难道要她红着脸跟人家说:【不好意思啊,我刚来的那天被人下了药,走错了房间,所以莫名其妙失了身,但我真的不是个随便的姑娘】吗?
荒谬!
太荒谬了!
这种漏洞百出、像极了编故事的理由,在这个年代,谁会信?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他们信了,是出于同情和责任原谅了她,可心里能不介意吗?
这年头的男人,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自己媳妇的第一次?
她越想越觉得心里发虚,原本因为跳舞而红润的小脸,此刻竟有些微微发白,整个人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乔欣欣使劲地闭上眼,拼了命地去回想当初在招待所里发生的一切。
她想看清那个男人的脸,想记起哪怕一丝一毫的声音或特征。
可那些画面,就像是被一层厚厚的大雾死死遮挡住了一样,任凭她怎么努力,都是一片模糊的重影,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的细节。
不对劲。
她总觉得那件事里,有什么极其重要的线索被她忽略了。
可脑子里越是急躁,太阳穴就疼得越厉害,到最后,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反倒是什么都抓不住了。
“烦死了……”
乔欣欣有些烦躁地轻轻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从脑子里甩出去。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大不了她这辈子不嫁人,自己守着小饭馆过日子!
不如先过好眼前的日子,等以后真的瞒不住了再说。
一旁的陆柏舟一直默默关注着她。
见这丫头从刚才起就突然安静了下来,小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最后还一脸懊恼地使劲晃脑袋,眉头拧得死紧。
他还以为她是累着了,毕竟今天又是看电影又是跳舞的,折腾了大半天。
“要不要坐会儿?”
陆柏舟放轻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关切:“是不是太累了?过去好好休息一下。”
“啊?嗯,好。”
乔欣欣有些心虚地应了一声,顺从地跟着他走回了舞池边缘。
两人在先前的长条木凳上坐下。
刚坐稳,旁边一个戴着围裙、热心肠的大姐就端着个托盘走了过来,笑呵呵地放下两杯橘子汽水。
玻璃杯里装满了澄黄色的汽水,里面插着两根绿色的塑料吸管,因为冰凉,杯壁上很快就挂上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谢谢大姐。”
陆柏舟道了谢,伸手将其中一杯往乔欣欣面前推了推,声音温和:
“喝点吧,刚才跳了一身汗,补充点水分。这汽水是冰镇过的,解渴。”
“谢谢陆大哥。”
乔欣欣这会儿正心乱如麻,嗓子眼也确实干得冒烟。
她接过杯子,低头含住吸管,一口气吸了一大口。
酸甜、冰凉的液体带着密密麻麻的气泡,瞬间顺着喉咙一路滑进了胃里。
那股子透心凉的冷意散开,总算是勉强压下了她心底深处那股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慌乱与焦躁。
舞池里的音乐又换了一首,欢快而有些急促的萨克斯旋律响了起来,比刚才那首慢悠悠的曲子快了许多。
几个年轻男女踩着轻快的步子,在五彩的灯光下转得满头大汗,清脆的笑声和有些嘈杂的音乐声混在一起,让整个舞厅显得生机勃勃。
“咕嘟,咕嘟。”
乔欣欣含着吸管,又用力吸了两大口冰镇汽水。
冰凉酸甜的液体带着密密麻麻的气泡滑进喉咙,冰得她打了个激灵,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惊慌失措的思绪,终于被这股子凉意给生生压了下去。
她一边小口喝着汽水,一边看着舞池里那些欢乐的人,心情总算是慢慢平复了过来,至少不用像刚才那样,连手脚往哪儿放都不知道了。
可看着看着,她的眼角余光扫过身旁坐得端正、身姿挺拔的陆柏舟,心里那根弦还是忍不住有些紧绷。
他那些细微的举动,无论是看电影时默不作声地替她挡风,还是跳舞时那只虚虚扶在她腰间、温热又克制的大手,都像是一团无形的热气,烤得她心里乱糟糟的。
两人在舞厅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
眼看着时间不早,乔欣欣实在坐不住了,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提议回去。陆柏舟自然没意见,当即起身,护着她往外走。
“哎,同志!下次再来啊!”
走到门口时,刚才送汽水的那位热心肠大姐一边擦着手,一边冲着两人的背影热情地喊了一声:
“周末晚上人多,热闹!到时候来这里,可是更有意思的!”
乔欣欣脸皮薄,被大姐这充满调侃的目光看得双颊发烫。她有些局促地回过头,冲大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却红着脸没敢接话,一低头,快步跟着陆柏舟出了工人文化宫的大门。
出了舞厅,夜里的凉风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屋里的闷热。
两人沿着来时的石板路往回走。
夜色渐深,经过刚才吃过饭的那家小饭馆时,里面的灯已经关了,只剩下门口那块有些年头的木招牌还亮着微弱的光,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有些落寞。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交错,显得格外清晰。